鋼琴曲《陽關三疊》的藝術特性及演奏詮釋探究

于 欣

通過對國內與鋼琴曲《陽關三疊》相關研究文獻進行分析可知，樂曲原型、文學知識、古曲音節元素、古琴與鋼琴版本對比等方面屬于研究重點，為鋼琴詮釋中國古曲意境美給予支持。鋼琴與古曲的碰撞開辟鋼琴藝術中國化發展先河，以民族音樂為本體進行研究屬于重點，旨在演奏時抒發古曲音樂情感，深入解析作品，為鋼琴曲二度創作奠定基礎。基于此，為使我國鋼琴音樂文化能穩健發展，探析鋼琴曲《陽關三疊》藝術特性及演奏方略顯得尤為重要。

一、概述

黎英海生于四川，我國著名作曲家、音樂教育家及理論家，1927年出生，1943年開始在南京國立音樂院系統學習鋼琴演奏知識及技能，1984年從事音樂教學及作曲工作，鋼琴曲代表作品有《夕陽簫鼓》、《中國民歌鋼琴小曲五十首》等，聲樂代表作品有《噶爾麗泰》、《船歌》等。黎英海所創作的音樂具有簡約、清新、精致特點，民族性鮮明，文化內涵深刻，強調民族風格在藝術創作中的重要性，將與中國復調音樂相關研究成果用到藝術創作過程中并取得驕人成果，為我國民族音樂調式理論發展奠定基礎。

《陽關三疊》是唐代為送別而作的曲目，以《送元二使安西》（王維）七言絕句為創作基調，此詩講述友人將要遠行王維依依不舍之情，并對友人去西北邊疆感到擔憂。在傳唱中由樂府改為古琴曲，以古琴為依托詮釋離愁別緒，突出古琴音色之美，賦予《陽關三疊》生命力。黎英海于20世紀后期以西方作曲傳統技法為基礎并突出古琴特色，融合我國古樂調式，針對鋼琴和聲織體創新配置，在鋼琴曲中體現民族風格，重新構建藝術形象，使《陽關三疊》成為一首具有我國民族文化意蘊的鋼琴曲。

二、鋼琴曲《陽關三疊》的藝術特性

（一）樂曲的織體結構

在《陽關三疊》與鋼琴藝術融合及改編過程中保留原曲副歌、主題穿插表現形式，使之結構形式獨特，既完整保留原曲旋律曲調及三疊形式音樂結構，又在東西方音樂文化碰撞中產生火花，賦予鋼琴藝術更強表現力。此曲傳統曲目調式風格、“一唱三嘆”、旋律節奏全部保留了下來，旨在用鋼琴模仿古琴。與古琴不同，鋼琴演奏受詞句劃分影響，突出強調鋼琴音樂性，音樂動機是每一疊開始的基礎，依照唱詞句數及字數變化情況對應改變織體，在反復演奏中添加即興音樂元素，增強樂曲表現力及生命力。鋼琴演奏技法在古曲原有曲調結構沖擊下得以重構，同時原曲整體結構并未發生改變，沿用我國傳統音樂結構加以創作。

主題2--15小節為第一疊，第一次出現andante速度，曲式結構為單二部，反復變化2次，第二行譜曲低音區主旋律出現，兩手低音部、高音部交相呼應，恰如其分的處理使和聲配置更加清晰簡明，突出我國鋼琴音樂作品復調式屬性。16--30小節為第二疊，以第一疊為基礎速度稍快，第二次出現moderato速度，五度及八度泛音以單旋律為依托疊加，為烘托主旋律和聲織體厚度有所增加，有效突出樂曲主題。中音區出現旋律主題，通過八分音符跳音的方式演奏高音區伴奏，同時伴奏靈巧、短促、有彈性，與本曲主旋律溫和、平緩特性形成鮮明對比。31--48小節為第三疊，第三次出現主題，節奏密度、兩疊音區、和聲織體配置與之形成對比，使第三疊成為全曲高潮，速度相對更快，渲染高潮氣氛，體現樂曲主題，期間高聲部主旋律位置依舊清晰。高音區演奏右手利用八度賦予旋律線條性，伴奏織體左手演奏利用十六分音分解和弦，旨在襯托氣氛。43小節兩手反向八度演奏，八分音符呈現2對3矛盾型節奏形態，使聽眾情緒變得激動，帶入音樂意境，45小節收尾處十六分音符變換的更為密集，兩手八度音程小二度下行渲染局促不安氣氛，全曲情緒推至頂峰。49--60小節為尾聲且與開頭對應，旋律相對放緩，逐漸歸于平靜，賦予樂曲空間性，猶如音符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遠處。

每一疊結尾均利用2--3個小節模仿琶音進行連接，側重模仿撫琴效果，為下一高潮的到來奠定基礎。主旋律均在右手高聲部位置，在情緒醞釀發展中主題變化依次出現在不同位置，即高音區、中音區、低音區。雙形譜記譜法在鋼琴作品中較為常見，《陽關三疊》運用三行譜記譜法，在樂譜中音樂空間結構性較強。從聽覺上講若干聲部層次分明，高音區音響豐滿。2個和聲演奏由右手負責，高聲部出現主題旋律，中聲部旋律具有深沉特點，低聲部由左手演奏，與主題旋律交相呼應，在曲譜上生動形象體現高低音行云流水、彼此依托緊密關系。

（二）樂曲的調性布置

《陽關三疊》中的“三疊”主要是指全曲主題3次反復變化，此曲中國風格突出，與西方鋼琴演奏技藝融合在一起并找到共通之處，“疊”與西方音樂“變奏”相似，不同之處在于打破西方音樂固定曲式結構藝術創作模式束縛，擺脫嚴格變奏影響且并非單純的和聲輪廓與結構變化，樂曲調性布置更傾向于在反復變化基礎上針對局部織體、節拍、速度做即興的調整，根據一定規律針對同一主題立足整體變奏詮釋。引子部分第1小節利用琶音化低音行進與高音裝飾性組合加之旋律音調構成三行譜表，并為商調式的引入做好準備。

2--15小節（第一疊）為第二部分，降A宮系統f羽，由2個3+3三聲部對比性樂句組成，結尾部分為離調降b商調式，通過自由變奏突出主題，體現聲部關聯。第6小節結尾部分為降A宮音，突出對置調式特色。副歌屬于f羽調式，2樂句樂段歌唱性較強。16--30小節（第二疊）為降A宮系統f羽，在主歌部分出現變奏且以織體為主，經由局部音調改變、倚音省略、節奏簡化、加花手法增強變奏感。31--48小節（第三疊）在B段展開，降A宮系統f羽，降G宮調系統由43小節轉入，把全曲推至頂峰。49--60小節（尾聲）屬于自由旋律模式，引入短暫離調，降b羽調式為49小節，降e羽調式為51小節，降a羽調式為52小節，在53小節處變回降b商調式，左手琶音下行降b商音停止。

三、鋼琴曲《陽關三疊》的演奏詮釋

（一）樂曲的裝飾音處理

《陽關三疊》全曲模仿古琴，滲透民族文化，融入民族器樂神韻，將琶音、倚音等裝飾音型應用其中，經由鋼琴演奏技藝詮釋古曲典雅與精美，使聽眾能感受到古曲魅力，進入古曲意境，感受離愁別緒，跟隨鋼琴樂曲變化心緒。

全曲復倚音、八度倚音、小二度倚音較為常見，起到修飾主旋律的作用，從聽覺上講猶如波動琴弦顫動之音，體現古琴空靈之美，復倚音模仿撫琴動作，營造悠遠、深邃、靜謐意境，奠定深沉、穩重樂曲演奏基調。在第二疊中琶音和弦出現，模仿古琴刮奏，增加織體厚度，渲染音樂氣氛，使主題依托情感綿延不絕。

我國鋼琴音樂裝飾音地位特殊，作曲家在民族器樂中吸收養分，引用特殊技法并產生多種音效，不僅起到裝飾作用，還成為中國鋼琴音樂風格元素之一。雖然鋼琴音色無法改變，但通過反復練習及演奏技巧的應用能從意蘊上模仿古代器樂，進入古琴音響意識形態，嘗試多種觸鍵形式，體現古樂之美，使鋼琴音色能無限趨近于我國古代器樂音色，鋼琴的聲音更加包羅萬象。

（二）樂曲的節奏處理

《陽關三疊》主題各部分交錯出現，為2/4拍、4/4拍、6/4拍，此種節拍構成與西方傳統鋼琴音樂截然不同，不難看出此曲中國民族音樂元素較多，使鋼琴成為詮釋古樂風情的載體，有別于西方古典奏鳴曲，不受節奏意識、演奏速度、固定拍號束縛，具有節奏散漫、表現靈活特點，用散板形式收尾。全曲節奏舒緩，引入西方嚴謹概念，與東方古曲朦朧意蘊融合，重音不受限制，情感驅動音樂發展，樂曲節奏十分自由。本曲特色之處是每一疊副歌均用到4/4拍，為主題變奏鋪平道路。利用特殊節奏型，如第三疊的2對3節奏等，增加本曲演奏難度，三連音緊湊，音程配置不和諧并激化矛盾，全曲此起彼伏，從聽覺上掀起高潮。

（三）樂曲的音色處理

為實現古琴悠遠空寂與鋼琴優美音色完美融合演奏目標，得到低沉厚重音色效果，本曲主題音區與古琴音區一致，用到音區與調性變化，一方面模仿古琴，另一方面展現鋼琴魅力，演奏時需從聽覺出發讓鋼琴靠近古琴，從意識形態上處理樂曲音色。

第一疊主題部分旋律簡單明了，力度為P，出現在低音區，模仿古琴散音音效，保障音色深遠、松弛、厚重，演奏時觸鍵要緩慢，用指肚觸鍵，切忌高抬手指，雙臂放松，力量通透，音符銜接順暢且輕柔，音色清晰，營造安靜、舒緩氛圍。第二疊裝飾音較多，用以模仿古琴音效，演奏八分音符跳音，觸鍵位置靠后，音符有彈性且柔美，要發音后迅速抬起手指。力度為mf。旋律連線盡量拖住，手指始終位于鍵盤上，打通氣息，靈活控制手指，長音氣息不能斷，保障全曲演奏一氣呵成。快速華彩部分模仿撫琴動作，用手腕帶動手指，觸鍵輕快，趨近古琴演奏意識，力度緊隨音程高低起伏，模仿琶音聲部時手指需深觸鍵，注意貫通氣息，十六分音弱奏，保障音色富有層次。第三疊為全曲高潮，用八度賦予主題力度，演奏需突出八度線條感，旨在模仿古琴音效。演奏時需雙臂下沉。左手演奏十六分音分解和弦琶音盡量輕松，手指快速跑動，突出其韻味，模仿撫琴動作，手指緊貼琴鍵，觸鍵慢而深，盡量保持長音，注意音色不可呆板，營造余音繞梁意境，演奏古琴縹緲、深邃、沉靜音色。演奏需加強力度，突出八度旋律線，立足聽覺感官帶動聽眾情緒，使之情緒波動，體悟友人別離愁緒。每一疊結束部分用琶音連接，模仿古琴撥弦，演奏時指尖輕觸琴鍵，手臂保持放松，跑動要均勻連貫。

（四）樂曲的情感處理

用鋼琴展現《陽關三疊》送別之情是演奏成敗關鍵，為此演奏者需突出本曲中國鋼琴風格，理清樂句關系，了解樂曲背景，在演奏技巧處理樂章中滲透友人離別之情。第一疊主要表現欲說還休、沉靜婉轉情感，演奏呼吸緩慢，旋律平緩穩定。第二疊旋律以第一疊為依托較為活潑，根據連線控制呼吸及手臂，在手臂松弛基礎上賦予音樂流暢性。第三疊八度主旋律由右手演繹，十六分音由左手演繹，和聲織體渾厚，主旋律速度較快，體現激動情緒，演奏呼吸沉穩，全身放松，用氣息支撐演奏，由手臂傳導觸鍵。本曲時值對比明顯，樂曲首尾長音演奏需手臂盡量舒展，帶來舒緩之感，使人們得以感受到依依不舍之情連綿不絕。樂曲開端為行板，中部為中板，結束部分稍快，尾聲回到行板，演奏速度為“慢--快--慢”，情緒為“平靜--激動--平靜”，全曲循序漸進，演奏需從全局出發把控節奏，立足局部把控樂段關聯，駕馭“散--慢--中--快--散”模式，保障樂段環環相扣，樂段彼此依托向前發展，準確體現樂曲情感。

（五）樂曲的踏板處理

古琴音色具有特殊性，余音長、音色低、有共鳴，鋼琴音色清亮，雖然與古琴存在明顯區別，但通過琴弦振動處理可保障二者音色近似，這就需要演奏者運用踏板。樂曲開端用古琴的音色演繹泛音，用踏板延長時值，賦予泛音共鳴性。高潮部分演奏速度逐漸變快，旨在烘托氣氛，用踏板修飾，優化和弦和聲效果，演奏時注意踏板使用節點，要在下鍵后踩踏板，保障和弦連貫清晰。結尾處為使情緒更為飽滿可用半踏板，確保聲音深沉。全曲多次用到十六分音符，手指踏板可在高聲部出現時演奏主旋律使用，聲部旋律由右手演奏，緩慢離開鍵盤，確保時值達標，音符連貫暢通。踏板應用的難點是演奏者聽覺判斷準確性，《陽關三疊》并無標記延音踏板，需演奏者在聽覺助力下加強二度創作，根據個體感知及敏銳的聽覺用好踏板，優化聲部關系，提高演奏質量。

結 語

綜上所述，鋼琴曲《陽關三疊》是西方藝術與東方文化碰撞下的產物，凸顯我國民族文化特色，融入西方音樂元素，在“東方文化+西方藝術”形式下全曲力度多變、音域寬廣、轉調自由，人們能體會友人分別之情，給人們帶來良好審美體驗，繼而助力我國鋼琴藝術穩健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