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罪推定原則在我國的適用與完善探究

郎仙意

（河北大學法學院，河北 保定 071000）

無罪推定原則具有深遠的意義和作用，可以保障被告人的權益，也是保護人權的具體體現。這項原則在國際上有很高的認可度，在許多國家都有著廣泛的適用。無罪推定原則的適用和完善是法治社會進步和發展的標志，也有利于提高無罪推定的精神在人民心中的認可程度。

一、無罪推定原則的概述

（一）無罪推定原則的內涵

無罪推定原則是指，若一個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沒有被法院判決有罪，那么就應該將其視為無罪的公民，其應該享有與無罪公民同等的權利，而不可以因為有一定的證據證明其可能有犯罪事實而將其作為犯罪的人看待。即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實施了犯罪行為，在法院沒有判決認定其有罪時，也應該將其視為無罪的公民，此時其只有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身份，而不應該將其視為罪犯，也不能將其的基本權利做出與罪犯一樣的限制。但不代表不能對被告人的權益進行限制，但這種限制不能夠超出法律規定的范圍，只要按照法律的程序規定來限制被告人的權利，都是合法且合理的。①姚子泉.淺議“無罪推定”原則［J］.法制與社會，2010（12）：18-19.法律的規定是十分全面的，不僅僅規定了對其的權利限制，也規定了如何保護其權利，以此來充分保障其與公權力機關的平等對抗，更加準確的還原案件真相，做到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

刑事訴訟法中規定，控方需要承擔舉證責任，要提出證明被告人有罪的證據，該證據能夠作為定案依據的條件是證據必須要達到法律規定的證明標準。且在非法證據排除的程序中，證據的搜集過程是否合法也由控方承擔舉證責任，若控方不能提供證據或者提供的證據不能達到證明標準，則由控方承擔不利的法律后果，控方需要提供證據證明證據的收集過程是合法的。②余婷婷，王瑾，林奕水.論無罪推定原則［J］.法制與社會，2011（05）：18+22.公訴人提出的證據是否是以非法方法收集的，需要通過法院在開庭時進行審理，對于不同的審理結果可能會直接影響案件的定罪量刑，與案件裁判結果息息相關，被訴方有罪的責任由控方承擔，而并不是由辯方承擔，體現了無罪推定原則對被告人的保護，是無罪推定原則精神的重要體現。

（二）無罪推定原則的價值

1.實現公平正義

眾所周知，司法活動要立足于事實，并準確地適用法律，在實踐中即是要求在進行司法活動時，要遵循程序正義和實體正義，還要求處理結果盡量還原案件事實，體現真實性。以上這些都是公平正義價值的表現形式，可以體現出公平正義的重要性，讓人民群眾體會到公平正義，提高公民內心對于判決裁定的認可。在刑事訴訟程序中，由檢察機關提起公訴，檢察機關是國家機關，與其相比被告人處于相對弱勢的地位，所以需要制度來平衡雙方的訴訟地位。無罪推定原則能夠使控辯雙方的訴訟地位實現相對平等，有利于通過司法機關工作人員的職務行為，查明案件事實，維護公平正義，實現懲罰犯罪和保護人權的目標。

2.維護被告人權利

被告人、犯罪嫌疑人的人權要得到充分的保護，不能因為其有可能實施了犯罪行為而將其作為罪犯看待，雖然不會影響對其的偵查、審查起訴和審判，但是這些訴訟活動也需要嚴格按照程序規定進行，保護其合法的權益，保護其人格尊嚴，要在合法的范圍內，查明案件事實，同時要維護其合法的權利。

3.提高司法公信力

無罪推定原則具有使人民群眾更好的接受審判的結果的作用，若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進行有罪推定，是十分不利的，這是不利于維護社會的和諧穩定的，還不利于提高司法的公信力，對于被告人的權益保護也是十分不利的，不利于提高人民群眾對司法審判結果的認同感。提高司法公信力是無罪推定原則的重要作用之一，提高司法公信力能夠增加人民群眾對法治的信心和對法律法規的認可，使人民群眾感受到每一個案件判決的合法性與合理性，有助于我國法治建設和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建設。

二、無罪推定原則的適用范圍

無罪推定原則在訴訟過程的適用體現在如下方面

（一）在辯護方面的適用

首先，根據我國刑事訴訟法第五十五條①《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55條.規定，只有被告人的口供，沒有其他證據與口供相互印證的，不能認定被告人有罪；但是如果有其他證據可以證明案件事實，那么即使沒有被告人的口供也可以認定案件事實，可以認定被告人有罪和處以刑罰。我國認定被告人有罪的證明標準要求證據確實充分。根據司法解釋的規定，證據不足也能成為認定被告人無罪的理由，這項規定體現了無罪推定原則的精神。

（二）在非法證據排除時的適用

無罪推定原則的適用范圍非常廣泛，非法證據排除規則，是指搜集證據必須符合法律規定，若搜集證據的程序不符合法律規定，會直接導致該證據成為非法證據，而非法證據是需要予以排除的。所以，根據法律的規定，無論是在偵查階段，審查起訴階段，還是在審判階段，只要證據的收集過程是不符合法律規定的，都是非法證據，而非法證據是不能證明案件事實的。若申請對非法證據予以排除，也并非不需要承擔任何的義務，其需要承擔的義務就是提供相應的線索或者材料，原則上被告人應該在庭前提出對非法證據的排除，而經過法院的審理，確定該證據是非法證據，或者無法證明該證據不是非法證據時，可以對非法證據進行排除，并有可能因為該證據被排除而使剩下的證據不能證明案件事實，從而使被告人被判處無罪。

三、無罪推定原則在我國的適用現狀及影響因素

（一）無罪推定原則的適用現狀

我國《刑事訴訟法》中規定任何一個人在沒有經過審判，被人民法院依法判決有罪前，都不能確定其有罪，即便其實際上的確實施了犯罪行為。因此，有人根據這項規定認為，我國刑事訴訟法中采用了國外普遍采用的“無罪推定”原則。首先，由于我國現行《刑事訴訟法》是根據我國的特征做出的，其中的原則雖然是與國際接軌的，但是更加與我國現行法律的特征息息相關。即使認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罪，并有相應的證據加以證明，但若未經人民法院合法定罪和量刑，在法律上不可能認定其有罪，也不能視為有罪的人，這也是刑法和刑事訴訟法確立法律權威的內在要求。

（二）我國司法實踐中影響無罪推定原則發展的因素

1.我國并未明確規定沉默權原則

沉默權是一項非常重要的司法制度，沉默權的作用有很多，比如保護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合法權益，還可以保護人權。沉默權有著廣泛的運用，是一項有著極高認可度的制度，因此世界上許多國家都認可了沉默權制度并制定了相關的政策。①李昌道，董茂云.西方沉默權的比較研究［J］.訴訟法學、司法制度，2002（01）：93-99.但是通過研究我國的法律規定發現，我國的法律規定中并沒有明確認同沉默權原則。②王永波.無罪推定原則的內容和意義［J］.當代法學，2001（10）：64-66.我國法律的相關規定是；在收集證據的過程中，任何組織或個人均不得通過非法手段收集證據材料；對于被告人來說，法律規定任何人不得強迫他人證明自己有罪。但是《刑事訴訟法》中又保留了與其相關的條款，出現了前后矛盾的現象，該規定的內容是“犯罪嫌疑人對偵查人員的提問應當如實回答”，而按照法律的明確規定，在接受訊問時，有權在一些問題上保持沉默。但在司法實踐中，犯罪嫌疑人卻并不能完全保持沉默，要接受訊問并如實供述，在接受公安機關、檢察機關對其的訊問時，需要如實供述其的真實情況和與案件相關的所作所為。

2.法律法規沒有明確體現無罪推定原則的精神

無罪推定原則在國際上有著很高的認可度，由于其對于司法實踐的重要作用，若將無罪推定原則的精神體現在憲法中，足以體現出其重要性和對于司法建設發展的重要作用。但是我國并沒有關于無罪推定原則的具體制度設計，這是我國法律有所欠缺的地方。雖然《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也對該原則有著與其相關的條款規定，該規定是：“法律禁止一切限制或者剝奪公民人身自由的行為”。上述法律規定雖然有著相關規定和限制，但不涉及具體的罪與罰的問題，不能有效對司法機關進行權力的制約，③穆昌亮，許家銘.無罪推定原則在我國刑事訴訟中的缺失與確立［J］.長白學刊，2010（04）：101-103.這都是我們需要去認真思考的地方。

3.司法理念沒有完全改變

非法提供證據進行排除標準規則出臺后，我國在司法社會實踐中有了一系列完善的規定。但非法證據的排除和適用在司法實踐中，還是存在一些問題，比如還是存在采用非法方法收集證據的行為，若非法證據成了定罪量刑的依據，會使被告人的合法權益受到侵害，所以該規定應該根據司法實踐中的各種情況進行更加明確的細化，其中，還有偵查技術人員可以出庭的規定，但這種規定是不利于被告人的。

4.相關配套體系不完善

犯罪事實的認定應當遵循的原則是疑罪從無原則。根據法律規定，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根據“存疑時有利于被告”的原則，要求司法機關工作人員做出有利于被告的解釋，但要司法機關工作人員在這種情況下如何作有利于保護被告的解釋，卻沒有作具體的規定。最高人民檢察院司法解釋規定，發現新證據時，是可以提起公訴的，這樣的規定雖然更有利于根據新的證據查明案件事實真相，符合實體正義的要求，但是卻顯然不利于被告人。《刑事訴訟法》中有規定，在證據不足時，若不能根據現有的證據證明被告人有罪、需要承擔刑事責任的，可判處被告人無罪，這項規則也是在刑事訴訟程序中廣泛使用的，且與疑罪從無原則相互印證。在司法實踐中，如果被告人已經因證據不足而不起訴，但后續又發現了新的證據，可以依據新的證據判決被告人有罪，這是符合法律規定的，但是沒有完全貫徹疑罪從無原則。

四、無罪推定原則的完善

（一）在立法上確立無罪推定原則

無罪推定原則在刑事訴訟的程序中是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的，該原則的重要作用體現在不僅保護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權利，也能夠提高司法公信力，保障人權，可見其的重要程度。所以許多國家都規定了無罪推定原則。國外在無罪推定原則的立法上有著許多豐富的經驗，理論上和實踐上都有著不同的經驗需要我們學習和借鑒。而學習和借鑒外國的先進經驗也不代表一味地照搬外國的做法，而是要將外國的經驗和理論與中國的司法實踐相結合，才能夠更好的推進我國法治建設的發展。

（二）學習和建立沉默權制度

1.受到起訴的人沒有義務向起訴方或者法院提供任何可能使其處于不利地位的陳述或者其他證據，起訴方也需要運用合法的手段，而不是非法的或者合法但不人道的方式來強迫被告人做出對其不利的供述或者提出其他對其不利的證據。

2.被告人在被訊問時有權保持沉默，且該權利是需要司法機關告知的，司法機關應該告知被告人有該權利，且被告人不能因為行使了沉默權而被認為不配合工作，不能由于其行使了沉默權而對其做出不利的審判結果，否則會不利于沉默權的行使，這樣才不會使沉默權形同虛設，切實保障了沉默權的行使。

3.被告人在陳述案件事實時，要符合當事人的真實意愿，且符合案件事實真相，所以對于被告人來說，陳述案件事實時主觀的真實是非常重要的。無論被告人陳述的案件事實是否是有利于他自己的，只要是真實的，且被告人做出供述時是自愿的，該供述都可以作為證明案件事實的一個依據。且對被告人還有一項要求是被告人應該在做出供述時有行為能力，知道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供述造成的不利后果，法院在工作時不允許要求其違背自己的意愿，法院工作人員也不能將被告人不是出于自愿而做出的供述作為定罪量刑的依據，也不可以強迫被告人違背意愿而做出供述。在這方面我們可以借鑒許多國家的沉默權制度，沉默權制度明確具體的規定了當事人是享有沉默權的，并不能強迫其在違背真實意愿的情況下做出供述，這項規定能夠保障程序正義，也能防止被告人因被強迫而做出與事實不符的供述，也有利于維護實體正義，所以是值得研究和學習的。

（三）完善和發展無罪推定原則的制度設計

眾所周知，任何原則和規則最重要的就是對其的適用，如今無罪推定原則在適用中存在一個重要的問題，就是應用問題，很多時候，無罪推定原則在法官真正要具體適用時，會存在一系列問題。在司法實踐中，由于無論是公民還是法律工作者都有著一定要嚴厲打擊犯罪的思想，所以會出現不確定被告人是否有罪時，就推定其實施了犯罪行為的現象出現。所以對司法機關的一項要求是在遇到證據不足不確定被告是否實施了犯罪行為的案件時，要求他要勇于適用無罪推定原則，確定被告人是無罪的，并將其釋放。在司法實踐中，只有法院才能確定被告人是否有罪，其他機關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是否有罪的判斷都是階段性的判斷，而且只是推斷性的決定，真正能對被告人是否有罪做出定論的只有法院，因此，在實踐中，法官適用無罪推定原則的勇氣至關重要，并且，法官要對其做出的是否有罪的決定承擔責任，根據無罪推定推斷出來的結果做出判決。

不過雖然鼓勵司法機構采用無罪推定原則，但也要保障這項原則得到良好的適用，而不能夠被濫用，根據《刑事訴訟法》規定，審判機關做出的判決并不一定都是最終的，在一定特殊情況下，它也可能會發生變化，所以，根據無罪推定原則做出的判決和裁定不代表就沒有任何救濟的手段可以將錯誤的判決進行糾正，這樣的規定可以更好地體現司法公正，維護社會秩序。

（四）宣傳無罪推定原則的精神

首先需要明確無罪推定原則的意義，才能加強對無罪推定原則的宣傳，并將無罪推定原則的意義和歷史發展都進行深刻的研究，將其進行具體的解釋和宣傳，以此來改變社會大環境中人們傳統的“有罪推定”的思想。宣傳無罪推定原則，可以推進司法的公正和獨立，使司法機關工作人員在適用無罪推定原則時能得到人民群眾充分的認同，也可以讓司法機關工作人員更加深刻地感受該規則對于司法實踐的重要意義，同時，加強宣傳也可以使法官的辦案水平進一步提升，提升司法機關工作人員的辦案素養，能夠使無罪推定原則更好地適用，也有利于執法過程中的實體和程序并重。這種理念在執法人員心中堅定推進并實施，是可以充分維護司法公正和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合法權益的。

無罪推定原則是保障人權的一項重要制度，根據無罪推定原則建立起完善的制度是有利于我國法治社會的建設和發展的，所以，要加強對該原則的重視，并制定完善的政策，使其更好地適用于我國的司法實踐中。

綜上所述，我國有必要在無罪推定原則的設立上與國際接軌，學習國外的先進的制度設計和精神。設立無罪推定的原則不能僅僅是宣傳，還需要明確建立完善的制度，以便于司法實踐中的準確適用。建立無罪推定原則的制度是有利于我國刑事司法體系更好地與國際法律體系相結合的重要措施，若想要實現法律的公正是離不開完善的制度設計的，這些都是正當程序的要求。正當程序要求控辯平等對抗，無罪推定原則是有利于控辯平等對抗的，是滿足正當程序原則的要求的。公平正義不僅僅要求實體正義，程序正義也是同樣十分重要的。公平正義是法律的價值，所有的法律行為都是為了實現公平正義，使有罪者得到追究，使無罪者免于刑罰。無罪推定原則的完善是司法制度進步的一項重要體現，但是真正將無罪推定原則制度完善的設立，并廣泛的運用在社會生活中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一切制度的設立都要與我國司法實踐相結合，因此，我們應該立足于我國的實踐，將其他國家的先進經驗與國情相結合后適用于我國的司法實踐中，推進我國法治建設的完善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