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超凡



摘 要:題跋是繪畫中的有機組成部分,參與畫面位置的經營,是對于畫面審美的探求。以金農作品為例進行剖析,發現繪畫題跋在盛清時期取得了較大的進步。題跋通常用來表達作品的創作動機、意趣、環境,或抒發創作者的情感,整體呈現出豐富多樣的面貌。題跋作為繪畫作品的一部分,與繪畫內容相得益彰,使畫面更富形式美感,逐漸成為中國書畫的藝術特色。
關鍵詞:金農;繪畫題跋;盛清
“經營位置”是南齊謝赫提出的“謝赫六法”之一,通俗來講就是推敲畫中人物景觀的位置。謝赫在《古畫品錄·序》中說道:“五經營位置是也。”[1]謝赫的六法論只是提出了一個初步完備的繪畫理論體系框架,并未對其詳細描述。唐代張彥遠在《歷代名畫記》中對謝赫提出的“六法”作了最早的解釋,并對六法內容進行了補充:“彥遠試論之曰:古之畫……至于經營位置,則畫之總要。”[2]張彥遠將經營位置看作是畫之總要,這是非常關鍵的論斷。經營位置對于畫面而言,是優劣與否的重要評判標準。因此,經營位置對畫作來說十分重要。
金農的畫作極具活力,在晚明清初“尚奇”美學觀念和清初石濤等人的影響下,金農的作品呈現出新的繪畫風格,而題跋恰巧就是展現這一風格的重要元素。因此,文章以金農為代表,對其具體的作品進行分析,研究盛清繪畫題跋與經營位置的互動。題跋參與經營位置的模式大致可以分為三類,一是順勢的模式,二是對勢的模式,三是布白的模式。
一、順勢的模式
“勢”是中國傳統繪畫經營位置中必不可少的要素。王原祁在《雨窗漫筆》中說:“作畫但須顧氣勢輪廓。”[3]“勢”為外在形象特征所展現出來的具有運動態勢的存在,視覺上整體的走向不一,具有多向性的形象特征,如高低起伏、左右參差,而這也是彰顯作品生趣的重要部分。形象的力、速度、方向、路線與方式共同構成了畫面的勢,當這種勢與畫家主觀的氣合一的時候,便具有了繪畫心理學或美學上的表現意義[4]。
金農的繪畫題材、構圖大多類似,在一定程度上為模式化構圖。他在繪畫時,會根據題跋的功用與表現經營位置。“順勢”即在順應畫面之“勢”的情況下,不破壞原有的畫面構圖布置題跋。
金農在《落花游魚圖》(圖1)中,繪制了游魚、水草、落花。畫面上方留有部分空白,使用題跋進行填充。該作品的“勢”是一個呈閉合狀的幾何形塊面,下方的兩角封閉,上方的小魚左右向心。畫面被分割為兩塊,空白之處上寬下窄,形狀如倒梯形。創作者在空白之處橫向以“漆書”題跋,其中12列稍長的文字組合成長方形,占據約5個字格,而后拖著8列署名落款。題跋區域呈現幾何塊狀,規整且參差有別。前邊字多處鈐蓋小印“霞軒”,占據一個字格,后邊字少處鈐蓋大印“金氏壽門書畫”,占據兩個字格。
該作品的題跋在畫面空白處,并未破壞畫面的“勢”。這是一種最常見的題跋方式,是創作者經過思考、與構圖同時出現的一種創作意識,是典型的題跋參與經營位置。
二、對勢的模式
“對勢”是與畫面之“勢”形成強烈對比的題跋模式。該題跋模式往往是險中求勝,在不破壞畫面構圖的基礎上參與經營位置。
金農的《梅花冊頁》(圖2)就采用了“對勢”模式。畫面中的梅花構圖繁密,占據了一半有余的畫面。畫面中梅花的區域呈三角形,左上角留有小三角區域的空白。畫面疏密對比強烈。而金農在左上角僅有的空白之處,做了同樣繁密的長款題跋。題跋呈長方形,寬度幾乎為畫面的二分之一。
從題跋中可知,金農實際上畫的是梅花的繁枝。古人大多畫梅花疏枝,因為疏枝更能展現梅花的孤傲之姿。而金農所畫為繁枝,整體密不透風,畫面中三角形的大區域與長方形的小區域看起來相互獨立。金農通過運用技巧將兩部分巧妙地融合在一起。畫面的左下方有梅枝向空白區域伸展,這樣一來,空白區域的長方形題跋就能有所依托。一方面,題跋在視覺上不至于向下墜;另一方面,伸出空白區域的梅枝如絲線一般將兩個區域連接起來,使之不至于成為相互獨立的兩部分。
這種模式增強了題跋與畫面之“勢”的對比,給觀者帶來視覺沖擊。
三、布白的模式
在中國畫的創作中,“布白”是一種非常重要的手段,與“勢”同等重要。中國畫講求計白當黑,虛實相映。“布白”是利用畫面空白的形狀進行造型。雖然“順勢”和“對勢”模式參與經營位置已經運用了“布白”的手法,但是“布白”模式對經營位置的參與度與表現性更加明顯。
金農《與汪高二友相較之梅圖》(圖3)對“布白”的運用極為典型。在題跋中,他說“予畫此幅,居然不疏不繁之間,觀者擬我丁野堂一流”。由“觀者”二字可知,金農該作品是經人觀賞后題跋的。金農將此題跋作于畫面之中,實際上是對該畫作較為滿意。梅枝干從右下向左折,沿著左側邊向上,直至畫面三分之一上部,再出枝轉向右。畫面中的梅枝呈現順時針旋轉90度的“凹”字形狀。梅枝將畫面分割出三部分空白。第一部分在下方,金農補作梅枝向下穿插,小枝上有梅花,下半部分的空白得以填充。第二部分為畫面正中所出現的一塊大面積不規則的空白區域,處于畫面視覺觀賞的最佳位置。第三部分為左上部分斜三角形的空白。金農將題跋作于第二部分大面積的閉合區域中,共9列,整體呈長方形。題跋上端基本持平,下端根據圖中梅枝的高低起伏而長短不一,且不接觸梅枝,這使得題跋的區域整體看起來不是規范的長方形,有高低起伏,展現出創作者高超的技法。此外,金農題跋的文字大小也與梅花的大小相似,因字體過大會顯得臃腫,過小則會呈現出繁密瘦弱的形態。正因為金農的書法水平高,所以他能夠嫻熟地將題跋作為一個小模塊來經營位置。
這是典型的“布白”模式,在多塊空白區域中進行挑選,然后再將題跋作于其中。這是創作者深入思考且符合自身藝術風格的一種表現方式,在畫面中賦予題跋生命力。
四、結語
金農的行書和隸書均有著高妙而獨到的審美價值,加上他受“尚奇”美學觀念的影響,形成了獨樹一幟的題跋風格,主動使繪畫題跋參與繪畫的經營位置。正如雷德侯在《萬物》中所提到的“模件化繪畫”[5],題跋是一個模塊化部分,可以作為畫面布局的有機組成部分參與構圖。盛清時期金農的繪畫題跋就是在主觀意識下運用“勢”與“布白”的手段來影響畫面的一種表現方式,是對畫面審美的一種探求,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
參考文獻:
[1][3]俞崑.中國畫論類編[M].臺北:華正書局,1984:355,170.
[2]張彥遠.歷代名畫記[M].杭州:浙江人民美術出版社,2011:16.
[4]畢建勛.中國畫學原理[M].石家莊:河北美術出版社,2013:168.
[5]雷德侯.萬物[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5:278.
作者單位:西南大學美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