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律關于老幼婦人犯罪的刑事立法規定分析

程陽陽

（西北政法大學，陜西 西安 710000）

一、唐律關于老婦幼犯罪規定概述

唐朝作為中國封建時代法律體系最為成熟完備的朝代，形成了以《唐律疏議》為中心的一系列法律規定。刑事方面、民事方面、行政方面甚至于是對于外人都有明確具體的法律約束，促進了唐朝經、政治、文化的全面發展。如此完備的法律，內容龐多，但體例完善，架構嚴謹。本文將以《唐律疏議》為代表法典，具體分析唐律中關于老婦幼人犯罪的具體規定。

具體規定如下：

諸年七十以上、十五以下及廢疾，犯流罪以下，收贖。八十以上、十歲以下及篤疾，犯反、逆、殺人應死者，上請；盜及傷人者，亦收贖。余皆勿論。九十以上，七歲以下，雖有死罪，不加刑；即有人教令，坐其教令者。若有贓應備，受臟者備之。①《唐律疏議·?名例》.

諸犯罪時雖未老、疾，而事發時老、疾者，依老、疾論。若在徒年限內老、疾，亦如之。犯罪時幼小，事發時長大，依幼小論。①

諸應議、請、減，若年七十以上，十五以下及廢疾者，并不合拷訊，皆據眾證定罪，違者以故失論。若證不足，告者不反坐。②《唐律疏議·?斷獄》.

諸婦人犯死罪，懷孕，當決者，聽產后一百日乃行刑。若未產而決者，徒二年；產訖，限未滿而決者，徒一年。失者，各減二等。其過限不決者，依奏報不法。

諸婦人懷孕，犯罪應拷及決笞者，若未產而拷、決者，杖一百，傷重者，依前人不合錘拷法；產后未滿百日而拷決者，減一等。失者，各減二等。②

其婦人犯流者，亦留住，流二千里，決杖六十，一等加二十，俱役三年。①

二、唐代立法對于老婦幼人犯罪規定的具體特點

（一）“禮法結合”，“一準乎禮”的思想貫徹其中

中國儒家思想一直強調對老幼和婦人保護，這是禮制的內在要求，對于弱者的保護也是儒家一直倡導的。唐律中對于老婦幼人的刑事法律規定總體以矜恤為主，相較于正常男子在犯罪本身認定和定罪量刑上總體來說較為寬松，這是立法者對于弱者的保護。

（二）老人和孩童的刑事責任年齡的認定和劃分更為合理準確

將年齡劃分為三個層級，且針對不同的層級處以不同的處罰原則。唐律規定70歲以上和15歲以下為第一檔，犯流罪以下案件的收贖，也就是以錢贖罪。80歲以上10歲以下為第二檔，犯反罪、逆罪、殺人應該判處死刑的，可以上請，犯盜罪和故意傷人的，也可以收贖，其余犯罪都不受理。90歲以上，7歲以下為第三檔，即使犯了死罪也不加以刑罰處理。有人教唆的，只處理教唆的人。

（三）唐律對老幼犯罪的寬宥程度較之常人存在加大

處罰原則較之常人變輕不再贅述，上文已有提到，最為重要的是對于老人犯罪的溯及力問題，甚至于有一絲現代刑法從舊兼從輕的感覺。犯罪時非“老、疾”，但是事發之后已經構成“老、疾”條件的，依舊按照對待老、疾的刑法處罰原則進行處罰。在犯罪的服刑期間構成老、疾條件的，也可以按照該處罰原則進行處理。對于幼童犯罪的，事發之后已經不符合幼童條件的，依舊以幼童的處罰標準進行處罰。

（四）給予老人幼童以一定的司法特權

我們知道，除卻八議制度，古代封建社會最為重要的特權制度就是“上請”制度。上請本身指皇室宗親、貴族、高官犯法一般司法官吏不得擅自審理，必須奏請皇帝裁決的制度。①百度百科.是封建王權給予特定的人對于司法的優待權。而唐律將該制度給予了80歲以上的老人和10歲以下的孩童。可以得見，唐朝刑事立法對于老人幼童的司法優待。

（五）以立法方式明確了老人幼童在司法審判過程中的優待地位② 曾憲義.中國傳統法律文化研究.第二卷，343頁.

上述條文中，70歲以上的老人和15歲以下的幼童，并不能適用刑訊逼供，只能以證據來進行定罪。否則將對調查的官員以“故失”進行定罪。所謂“故失”，就是對審判的官員對于案件的故意或者過失的錯誤處理進行處罰的制度。唐朝立法已經通過限制官員司法偵察審判的權力來對老人和幼童的地位進行保護。老人和幼童的優待地位可見一斑。

（六）明確婦女的司法審判過程中的特殊地位

懷孕婦女需要在審判和行刑階段進行特殊照顧。懷孕的婦人犯死罪，必須在產后百日進行。并且如果存在審判官員不遵守上述規定的，將徒兩年。產后沒到100天而對其進行處刑的，徒一年。此外，懷孕的婦女在審判期間不可用拷或者杖笞，如果犯上述行為，將對審判人員進行杖刑。這不僅僅是實體法方面對于懷孕婦女的保護，更在程序方面也針對審判中所存在的各種情形進行了不同的規定。因為懷孕婦女主體的特殊性，需要在立法過程中對其進行特殊照顧。而唐律很好地貫徹了這一點，這也是儒家禮制在唐代立法的具體體現。

總的來說，唐代作為中國封建社會真正意義上的頂峰，法律文化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唐代的刑事立法在很多方面都貫穿了“禮法結合”，“一準乎禮”的立法思想。而針對老婦幼的立法無不表現出矜老恤幼的態度。無論是從寬免的程度還是寬免的深度來說，唐代的立法都可以說是歷代之最。但是這并不意味著對于老婦幼主體無限制的寬免。對于殺人，或者嚴重危害社會安全的犯罪，唐律也對老年人的部分行為做出另外規定。比如贖刑，唐代就有特殊規定：“犯加役流、反逆緣坐流、會赦猶流者，不用此律”。也就是說，老幼流罪可收贖，但上述三種行為不可適用常態的規定。還有很多條文，就不再一一舉例。從上可知，唐代的寬免并不是無限制的寬免，其中也是考慮了很多社會現實因素在里面的。此外，針對老婦幼以一定程度的寬免更大程度上來說也是因為功利和效率的原因。漢文帝曾經說過：“耆老之人，發齒墮落，血氣既衰，亦無暴逆之心。”③曾憲義.中國傳統法律文化研究.第二卷，347頁.古代統治者最為重視的就是自己的統治地位的安定性，老婦幼對此并不可造成過多的威脅，還能減少刑罰的殘酷性，緩和社會矛盾，獲取民心。于他們來說，百利而無一害，何樂而不為呢。

三、唐代老婦幼立法對于現行刑法的借鑒意義

唐代對于老婦幼的立法思想和體制對于中國現行刑法的制定也有著非常深遠的影響。新中國成立以來，雖然在初始的立法體制上廢除了封建體制的全部法律。但是儒家的禮制立法思想也早已深入人心。但是對于老婦幼的刑事方面的保護也不是無限制的，對于嚴重危害社會安全和他人生命的行為，也是堅決懲治不誤。只不過主體方面的出發點可能有些許不同。唐代更多的是對儒家禮制思維立法中的體現。而現行刑事法律主要還是依據犯罪主體的特殊性和法律的執行功利性等方面。老人生命無多，刑罰執行起來較為困難，在很大程度上也會浪費司法資源，不利于監獄制度的管理。此外，老人和未成年人的刑事責任能力相較常人會減弱，認識程度和意志程度都會降低，規定其較為寬免的刑事責任，也能夠體現罪責刑相適應的刑法原則。而婦女因為主體的特殊性，需要對其腹中的胎兒進行適當的保護，所以在程序方面也給予適當寬免是可以理解的。

其實對于唐代刑事方面針對老婦幼的寬免對于現行刑法的改進也有些許的借鑒意義。比如：

（一）對于老年人的年齡階段進行更為合理的劃分

我國的刑法寬免只針對75周歲以上的老人，這樣未免有些過于寬泛。上面文章也有論述，對于老年人的特殊優待其實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其刑事責任年齡的減弱。但是僅僅規定75周歲以上就有點一刀切的感覺了。60周歲以上和70周歲以上與八九十周歲以上的老人的認識能力和意志能力能夠完全等同嗎？所以我覺得此處立法并不妥當，應當將年齡的劃分更為精確才好。

（二）對于未成年人的刑事責任年齡劃分也可改變

因為現在的社交渠道和通信工具的日益發達，14周歲已經早就不是孩童認識世界的年齡了。我們經常能夠看到新聞上說，反正我今年還沒到14周歲，殺人不犯法。這是一個沒有認識能力的人會說出的話嗎？時代一直在進步，而少年或者說孩童的認識速度和能力也一直在進步。如果依舊將14周歲設定成一個硬性規定，我覺得不妥，應該將該年齡適當下調才好。

（三）可以給法官以更大的司法裁量權

因為針對未成年人和老人的刑事犯罪的硬性規定較多，可以把很多應當減輕或者免除處罰變為可以減輕或者免除處罰。相同的年齡也會存在不同的認識能力差異。所以我覺得應當給法官以更大的司法裁量權，讓他們根據個案的情節和具體情形進行具體問題具體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