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永強
(太原工業學院法學系,山西 太原 030008)
1993年5月5日,中國甘肅的沙塵暴肆虐,這是自1949年以來最嚴重的風沙天災,一共導致85人死亡,損失牲畜12萬頭,讓30多萬公頃耕地絕收,影響了100萬平方千米的地域,直接經濟損失高達6億元。沙塵有時會隨風經過西北、華北,跨過黃河、長江,向南直抵港澳臺,甚至向東飄到朝韓日。當時這則新聞讓筆者第一次關注到環境生態問題,直到二十多年后民法典草案的公布,才讓環境保護、可持續發展、綠色原則等概念躍然紙上、環環相扣,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
我國民法典可以被稱為一部有顏色的民法典,總共有18個條文直接與綠色、生態環境保護密切相關,從中可以窺見民法典對于節約、集約資源以及生態環境保護的高度重視,這樣的民法典在世界上是唯一的。在前期審議民法總則草案的過程中,學者們提出民事主體從事民事活動,應當保護環境、節約資源,促進人與自然和諧發展,還要在其他章節將對修復生態環境納入民事責任的序列。之后有關民法總則草案的審議進一步深入,相應內容做了大幅修改,比如在基本原則的具體內容方面,在表述上增加了生態兩字,這就表明了民法總則在修正過程中不斷增加有關生態環境方面的關注和要求。而在民事責任方面,將恢復原狀作為對應的民事責任的方式,且刪除恢復生態環境的規定。但民法總則草案的第三次審議又將其從基本原則中刪除,并將對應內容列入民事權利所在章節。同時表述為民事主體行使民事權利,應當節約資源、保護生態環境;弘揚中華優秀文化,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全國人大審議后,將其再次加入基本原則,最終得以審核通過。民法典納入綠色原則的過程可謂一波三折。
那么,何為綠色原則呢?可以歸納為民事權利主體從事民事活動時,有意識地以有利于節約資源、保護生態環境為出發點,制約自身行為的準則。綠色原則是民法總則中確立的一項基本原則,《民法典》予以承繼。該原則既傳承了自然生態環境是人類延續發展的思想,又體現了我國現階段銳意創新的發展戰略理念,有助于緩解我國不斷增長的人口與日漸惡劣的自然環境之間的矛盾。
第一,有利于可持續發展理念與民法典的結合,確認環境生態資源的價值,夯筑特殊侵權行為的規則,為構建統一的環境法律體系預留了空間。《民法典》在分則中還明確了綠色發展的概念、要求,以及保障綠色發展的責任制度。綠色原則會有助于樹立人們節約資源,保護生態的意識,并最終深刻影響人們的行為模式,推動生態文明建設。
第二,有利于人們的生產與消費模式的轉變,節約資源、提高資源利用率,推動全民樹立節約資源的思維觀念。這次民法典的綠色原則就是習近平總書記“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從行為方式上升到立法層面的總結。
第三,有利于鞏固我國初步建立的自然資源產權制度,深化破解產權不明、權責混淆、保護不周的問題。
首先,《民法典》第九條規定:“民事主體從事民事活動,應當有利于節約資源、保護生態環境。”[1]本條規定揭示了民法已將綠色問題納入調整范圍的范疇內。民法典通過各項制度設計,有助于緩解人與財這兩大調整對象之間的緊張關系,進而促進人與自然、生態的和諧共處,實現可持續發展。
其次,《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條規定:“……當事人在履行合同過程中,應當避免浪費資源,污染環境和破壞生態。”[1]該條文表明民事法律關系客體包括具有經濟、生態價值的環境資源。環境資源被納入民法典,特別是涉及合同制度,而關聯交易保護機制的建立就尤顯重要。
再次,《民法典》第二百九十四條規定:“不動產權利人不得違反國家規定棄置固體廢物,排放大氣污染物、水污染物,聲、光、電磁波輻射等有害物質。”民法典中物權編的某些制度設計就是為了提升現有社會資源的利用效率,在一定程度上減少浪費、保持生態平衡。
最后,《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三十二條:“侵權人故意違反國家規定污染環境,破環生態造成嚴重后果的,被侵權人有權請求相應的懲罰性賠償。”[1]現行的《環境保護法》并未直接規定環境污染損害賠償制度,立法者選擇將其置于民法典的侵權責任編加以考量,將環境侵權糾紛視為一種典型的侵權責任加以規制。確立綠色原則在民法典中作用,仍需要捋順眾多問題,最關鍵、最核心的問題即綠色原則是當代環境資源法的基本原則之一,是否可以順暢地將其吸收成為民法的基本原則內容。可否將綠色原則納入民法總則基本原則的范疇,首先要解決的問題就是如何結合其框架結構、內容設計,在民法典分編中對應的能有效實現綠色原則的制度。
首先,物權編中的綠色原則。生態環境是關系民生的重大社會問題,物權法的物權制度就已經融入了預防原則以及可持續發展原則的環保理念,民事訴訟法也在第五十五條界定了環境公益訴訟制度。
其次,合同編中的綠色原則。《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條第三款規定:“當事人在履行合同過程中,應當避免浪費資源、污染環境和破壞生態”,綠色發展是重要的新發展理念,所以在合同履行的過程中,當事人之行為應當遵循綠色原則。但是該條款僅為原則性規定,司法實務中,不同案件極有可能因裁判者的理解偏差導致迥然不同的裁判結果。[2]
很多學者在民法典草案稿討論階段要求刪除合同編“保護生態環境、節約資源”的內容,提出民法是以保護民事主體私權利為本,而綠色原則根本上要限制部分私人權利以維護公共利益。[3]而合同的合意作為民法主體意思自治的重要體現,故應將綠色原則從民法典中剝離。合同理論和合同實務不可能與社會生態文明發展背道而馳,經濟社會追求可持續發展的內核往往要求每個公民參與其中,增強全民生態意識,推行綠色行動。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社會與法律的發展不能以犧牲環境為代價,綠色的發展理念是我國的發展思路、方向之一。
最后,侵權責任編中的綠色原則。民法典侵權責任編中專門界定了污染環境、破壞生態的侵權責任,在原環境污染責任的基礎上,補充了生態破壞責任,將該章修改為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責任;同時將追究生態環境損害賠償責任的方式和內容加以明確,國家規定的機關或者法律規定的組織有權請求造成生態環境損害的侵權人承擔修復責任,并細化了賠償損失和費用的內容。
江蘇省南京市中院于2020年1月針對一件環境污染的民事訴訟案件,判決被告南京某水務公司承擔高達五億多元的罰款,體現了我國要經濟,更要綠色的生態發展理念,嚴懲環境污染行為,讓違法者付出沉重的代價。由此可知,民法典侵權責任編應借鑒現有的司法案例、司法經驗,并以最高院司法解釋為基礎,夯筑契合我國實踐需要的、體系化的生態損害賠償制度。
人類同命運、共呼吸,共同面臨著生態環境保護的挑戰,如何建設好生態文明,怎樣建設好生態文明是我們在新時代、新形勢下必須面對的深刻命題,生態環境具有不可替代性,人們合理利用、保護環境時,環境也會慷慨得回饋;人們無序掠奪、破壞環境時,環境也會無情得報復。現在我國很多地方已經開始踐行綠色原則,如青島打造的“海綿城市”,上海實行的生活垃圾分類制度,陜西省勉縣的循環經濟發展理念,河北省張家口市推進的可再生能源示范區等。相信綠色原則的確立并有效實施,終將緩解并改善環境惡化導致的自然災害對人類的侵害。作為民事主體的自然人、法人、非法人組織也應增強環保意識,生態保護意識必將深入人心,而沙塵暴等自然災害終將成為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