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王 飛
互聯網平臺用工與傳統用工最大的不同是,很多通過“眾包”或勞務外包的方式招錄和使用從業人員,但平臺不與從業人員簽訂勞動合同,不為其繳納社會保險費,也不嚴格督促外包企業完成上述行為,一旦從業人員在勞動過程中受傷或者被拖欠工資等,容易引發勞動爭議。
2015年3月,《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構建和諧勞動關系的意見》頒布,確定了“以人為本”的基本原則,提出把切實維護廣大職工根本權益,作為構建和諧勞動關系的根本出發點和落腳點。在勞動關系認定這一問題上堅持“以人為本”,就是要讓勞動者“身份有所歸依”,知道他是為誰工作,讓勞動者權益有所保障,能夠抵抗職業傷害風險。
在互聯網平臺用工引發的勞動爭議中,當爭議進入訴訟程序后,互聯網平臺往往抗辯其只是為商家和從業人員提供居間服務,或者稱從業人員與外包企業存在勞動關系,與平臺無關。由于互聯網平臺用工模式下的從業人員數量龐大,如何看待這種用工模式,如何認定互聯網平臺與從業人員的關系,如何保護從業人員的權益,成為社會關注的熱點。
當前,還有一種新變化值得警惕。有互聯網平臺要求外賣騎手注冊成為“個體工商戶”,騎手與平臺看似是“合作”關系,實際仍是用工行為。更為嚴重的是,這種方式已向非互聯網的傳統企業蔓延。事實上,這種亂象已經影響到勞動法的基本制度,影響包括社保繳納、勞動保護、教育培訓、工作時間、休息休假等一系列勞動者權利的保護和實現,必須引起社會的高度關注。
構建和諧勞動關系,是勞動關系雙方的期待,也是整個社會的期待。和諧應建立在“清晰”的基礎上,從法律上講就是主體和權利義務明確。從勞動者的角度來看,“清晰”應是勞動者明確其用工主體是誰,誰為其支付工資、繳納社保。如果勞動關系模糊不清,就容易產生勞動爭議,影響勞動關系和諧。
從平臺現在的用工方式看,不管是眾包還是外包,都容易造成勞動關系模糊。很多情況下,互聯網平臺從利益出發,甚至有意放大使用這種模糊的用工方式,形成“隱蔽雇傭”。因此,在實踐中,亟待規范互聯網平臺企業的用工方式,讓勞動關系清晰化。
在勞動立法上可以借鑒公司法上“刺破公司面紗”制度,即當互聯網平臺未能將勞動關系切割清楚時,推定其就是實際用人單位,讓其承擔起勞動法中用人單位的責任。從制度上,可以借鑒前幾年解決拖欠農民工工資問題時“施工總承包企業負責制”的做法,即只要互聯網平臺實際用工,不論其以何種名義用工,哪怕層層外包,也應承擔法律責任。因為平臺企業從從業人員勞動創造的利益中獲利,讓其承擔法律責任符合權利義務一致性的要求。平臺在用工中導致勞動關系模糊,讓勞動者不清楚誰是雇主,平臺承擔相應責任就是有正當理由的。不能讓互聯網平臺既獲得從業人員的勞動成果,又不用承擔用工風險。
對于科技、產品等,企業可以創新,社會也鼓勵其創新。但是,勞動用工方式不是科技,也不是產品,而是涉及勞動基準和勞動者權益保護的重大問題,具有社會法和公法的特性,不是可以讓用人單位和勞動者完全自由協商的內容。
現在我國勞動法律規定的用工方式只有有限的幾種,直接用工的,由用人單位和勞動者簽訂勞動合同;非直接用工的,有勞務派遣;兼職的,有非全日制勞動關系(后兩種用工方式必須符合法定條件)。目前,我國勞動法給予用人單位的用工方式就是這些,用人單位只能在制度供給中進行選擇。如果外包,就不能干預外包企業用工,不能控制外包企業而進行實際用工,也不能以外包為名,行勞務派遣之實。事實上,在勞動用工方式上進行的所謂“創新”,很大程度上是為了減少企業的用工成本,在現行勞動和社會保障制度下,其實際是違法行為。
實踐證明,如果允許企業在用工方式上進行“創新”,必然會帶來勞動關系的模糊,影響到勞動法的基本制度。從平臺用工的實踐來看,勞動基準、社會保障等勞動者合法權益已經受到損害。有學者注意到,互聯網企業“用工平臺化”的做法,已經被不少傳統實體產業、工廠制企業所借鑒,將原來的全日制工人變成了“小時工”“勞務派遣工”,不再與企業建立勞動關系,只與平臺建立關系。這些工人看似短期內增加了一些勞動報酬,但其社會保險待遇肯定會受到影響,而勞動保護、教育培訓、工作時間、休息休假等一系列勞動者權利也會隨之減少甚至消失。而外賣騎手在勞動過程中出現的大量違章和交通事故等現象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發生的。這樣的用工方式“創新”,對社會發展不利,也不利于勞動關系和諧。在立法上,有必要盡快扎緊制度的“籠子”,同時在司法實踐中堅持勞動法的基本原則,保護好勞動者的基本權益,這樣也更加符合勞動關系和諧穩定的需要。
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二十八次集體學習時強調,完善覆蓋全民的社會保障體系,促進社會保障事業高質量發展、可持續發展。會議還特別強調,要健全農民工、靈活就業人員、新業態就業人員參加社會保險制度。相信隨著立法和相關制度的完善,互聯網平臺用工將更加規范,勞動者權益會得到切實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