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辣蘿卜皮

文/趙啟喜

初冬，我在鄉村走訪看到農戶菜園或雜屋的地上，散積著一堆堆紅蘿卜皮、白蘿卜皮，心生憐愛。我想起母親做的酸辣蘿卜皮，酸脆可口，齒頰生香，從小吃到大，從不厭膩，要是哪一天沒吃上它，就覺肚子里像少裝了點什么東西，日子有些清淡。

母親出生于貧苦家庭，心地善良且勤勞能干，不僅田地里的活計樣樣拿得起，還有一雙巧手會做腌菜。一年四季，母親將菜園里種植的豇豆、青椒、黃瓜、蘿卜、生姜、陽荷、大頭菜等洗干凈之后，放在陽光下微微晾曬，然后經過打鹵、擠壓、發酵、調味、換水等過程之后，腌制出各種各樣的美味腌菜。尤其腌制的酸辣蘿卜皮，色澤鮮亮、酸咸爽脆，既清熱解內毒，又開胃除油膩，是我們家餐桌上最美味的一道小菜。記憶中，入冬前后，母親從菜園扯回幾筐青蘿卜，削掉蘿卜皮，把蘿卜肉切成一塊塊曬干，用來過冬當作小菜，蘿卜皮就用來做腌菜了。母親說，蘿卜皮也好吃，養人，不能浪費掉了。母親將長短厚薄不一的蘿卜皮放到陽光下吹曬，當蘿卜皮曬到打蔫兒起彎彎的樣子時，就把鹽和自己熬制的湯汁撒到蘿卜皮上，反復用手揉搓讓蘿卜皮進味，然后把蘿卜皮裝入木桶或玻璃罐中，在3 到7 天時間內，每天都要把蘿卜皮滲出的汁水倒除，防止汁水把蘿卜皮泡軟了，影響口感。為了使蘿卜皮出水，母親裝桶或罐的時候盡量層層壓緊，再用一些重物壓在上面。蘿卜皮裝桶或罐后，過3到4 天就可以放心吃了。母親每次拈取蘿卜皮都要用洗凈無油的筷子，取完以后馬上再次密封起來，這樣放置保存很久也不會變味變色。腌好的酸辣蘿卜皮隨時能吃，吃的時候淋點香油拌一拌，味道會更鮮美，還可以用來炒臘肉、炒香腸、炒雞蛋或豆皮，都是很可口的開胃下飯菜。

那時候，家家都缺糧少油吃不飽飯，有時把一碟腌菜看得比生命都金貴。我家兄弟姐妹八個，人多嘴多，每餐能填飽肚子就不容易了，更不敢奢望天天吃上蘿卜皮。上學念書時，身上沒錢買學校食堂的炒菜吃，每次回家就要帶上幾包各種酸菜，酸辣蘿卜皮帶的最多，吃飯時就夾出幾片放在碗中，用牙輕輕一噬，嘴里就嘎嘣嘎嘣作響，嘴中的包谷飯總是那么香甜可口。那時天天吃，頓頓吃，總是感覺吃不夠，一會兒功夫，一碗飯就落下肚子，渾身爽朗有勁。

母親做的酸辣蘿卜皮，口味獨特，遠近鄉鄰都羨慕不已，向母親打探秘方，母親總是笑而不語。有一次，我在家中幫母親打下手，母親不小心說出了做酸辣蘿卜皮的“秘笈”——就是把紫蘇、香椿、薄荷、桔皮等用溫火煎成湯汁，冷卻后按比例灑入蘿卜皮一起腌制，這些天然生長的調料既保鮮又生味，做的腌菜開壇香、入口香，無論炒、燉、熗、拌、包餡、涮火鍋都順口。我不禁嘖嘖佩服母親，做腌菜就比別人技高一籌呢！

后來，母親就把“絕活”傳給鄉親們，一傳十，十傳百，家家都用上這些配方做腌菜，腌制的蘿卜皮聲名大震，叫響一方。村里有個從沿海打工回來的“秀才”，看出酸辣蘿卜皮的不凡之處，請專業機構來檢測，認定酸辣蘿卜皮富含蘿卜硫素，具有碳水化合物、維生素C、鈣、鐵及芥子油等營養成分，可調節人體免疫機制，是天然的“免疫增強劑”。于是，就搶注一個商標叫“趙媽酸辣蘿卜皮”，專心在網上做起電商生意，產品一步步打入幾十個城市的超市、賓館、酒樓，一下子還真火起來了。

腌菜承載了一段悠悠歲月，見證了我曾經走過的道路，是一份難以忘卻的記憶。如今，腌菜早已不再是我們家餐桌上的主要食物，但是我對腌菜的熱情絲毫不減，吃飯的時候，總喜歡從壇子里撈出一碟脆生生的酸辣蘿卜皮，不僅增加了我的食欲，也讓我吃出了生活清香的滋味，更吃出了濃濃母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