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特殊孩子”的心弦對準音調

孫瑤

周三上午第三節課，我正在辦公室里批改作業，這時班長闖了進來，說班上的小鄧同學剛才在數學課上情緒失控，突然沖出去想要跳樓，幸好當時2個男同學眼疾手快把小鄧同學拉了回來，避免事態進一步惡化。

我拉著小鄧同學來到會議室讓他坐了下來，此時的小鄧同學就像一只弓著身子的小貓，對周圍一切充滿了敵意，嘴里喃喃自語道：活著沒意思，我不想學了。作為班主任，我知道第一時間要對他進行放松訓練，安撫他的情緒，使其平靜下來，建立良好的信任關系。

我：（拍拍肩）你是受了什么委屈嗎？可以跟老師說一說嗎？（將手放置其胸口）你的呼吸非常急促，心跳得很快，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對嗎？先試著跟老師做幾個深呼吸，大力地吸氣，慢慢呼氣，吸，呼……

小鄧同學：（跟著老師的指示進行深呼吸）嗚，嗚，我數學作業沒有寫……

我：現在感覺有沒有好一些？我們先把心跳控制一下，不然你會很不舒服的，等你情緒平穩了，老師再跟你慢慢聊一聊。（一直拉著他的手，給他支持，也是為了確保他的安全）

小鄧同學：（情緒穩定后）我昨天晚上來不及寫數學作業，數學老師又發火了吼我，數學成績總是提不上去，我受不了了，好累，不想活了。

我：老師知道你肯定是有什么委屈，不然不會這樣激動。現在好點了吧？現在想想你剛剛的舉動是不是會讓父母很擔心？

沒想到剛要要打開心扉的小鄧同學又再次關上心門，低頭不語，許久冒出一句：我不想回家，我不想天天帶著面具面對他們。

小鄧同學的言語中透露著孤獨、無助與失望，由此推斷，他想跳樓的念頭除了學習上的壓力外，還有家庭的因素，在家里得不到溫暖與愛。人們常說：“問題孩子背后就會有一個問題家庭或有問題的親子關系?！比绻荒軒椭⒆咏鉀Q家庭問題，當他回到家中，遇到沖突事件時，極端行為可能會再次出現。所以我準備轉換策略，讓小鄧同學說出心中真實的想法。

我：學習上出現問題時，你們家里哪個人最著急？

小鄧同學：我爸。但我爸只關心我和第一名的差距，不分青紅皂白地數落我，整天認為我只知道玩手機打游戲。我媽敢怒不敢言，我好羨慕我姐。說完小鄧同學又沉默不語。

我：姐姐最心疼弟弟了，她多大了，上大學還是工作了？

小鄧同學：我姐高中沒讀完就到我爸廠里幫忙了，后來和我爸鬧矛盾就離家出走了，一直沒回來，最近幾年才和我們有聯系。她自由地飛走了，我卻走不了。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在這個家庭的互動模式中，一直以來，小鄧同學反感爸爸的管教方式，心中不服，但又不敢反抗;爸爸管孩子的方式較為粗暴，在家里十分專制;媽媽與爸爸在教育孩子上雖然有分歧，但是一切還是聽爸爸的。我意識到小鄧同學的情況也與其缺乏家庭溫暖息息相關。

二

小鄧同學的情緒崩潰部分在于家庭關系不和諧，親情的缺失使他長期處于不良情緒中。因此我把孩子的想法如實告訴他的父母，當他們聽到一個即將成年的大男孩晚上因為孤單害怕需要整夜開著燈睡覺，他的父母頗為自責，希望我能想辦法創設條件幫他們彌補過失，讓孩子重新享受到久違的親情，我欣然答應，設計了“秘密紅賬”這個家庭作業，幫助他們拉近親子關系。

我要求小鄧同學的父母記錄孩子學習和生活上有進步的舉動，越細致越好，不告知孩子，秘密記錄;同時要求孩子記錄父母的優點和變化，不告知父母，秘密記錄。兩周后會談時，我來當眾宣讀。這樣的作業一方面促進小鄧同學和父母的注意力重新分配，關注對方的積極行為;另一方面，則誘導雙方做出合意的行為，使之有“立功受獎”的機會。記秘密紅賬的任務讓父母看到孩子努力與積極的行為，也讓孩子去感受父母對自己的用心改變與關愛。小鄧同學又重新找回了愛與溫暖的感覺。

三

小鄧同學返校后，我想任命他為班級勞動委員，由他來培訓小組長如何展開班級清潔工作，同時負責監督班級的衛生情況。但小鄧同學一開始對此有所抵觸，因為他不愿意做“管理他人”這類麻煩的事情。

后來在選舉班干部前，我先讓學生們評選班級中衛生搞得好的“內務明星”，小鄧同學平時的表現被學生們看在眼里，不出所料地當選。趁熱打鐵，我推薦小鄧同學為我們班的勞動委員，后來全班學生在民主投票環節一致推薦他來負責班級衛生工作。就這樣，小鄧同學因為不能違背“民意”，半推半就擔任了勞動委員。

因為他本身受不了骯臟的環境，在他的督促和我的暗中幫助下，我們班的教室和包干區衛生工作都搞得有聲有色，屢次得到學校表揚，這讓小鄧同學在同學心中樹立起了“優秀班干部”的良好形象。他開始慢慢與同學交朋友，自信心和社交能力一步一步提升。

同時，對于小鄧同學的困惑：為什么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數學成績卻還是進步不大呢？我同數學老師溝通了下，發現小鄧同學不是天資不足，也不是沒有努力，而是所做的努力一半都是無用功。小鄧同學做題的時候，永遠在做自己能力范圍內的題目，稍有難度的題目就幾乎不敢嘗試;復習也一樣，第一遍沒有學明白的知識點，第二遍、第三遍依舊跳過不予理會。而且數學老師說，他很少找老師問問題，偶爾問一兩次，也是聽得一知半解就不再深究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舒適區，在這個區域，每個人都會覺得放松、穩定、能夠掌控、很有安全感。小鄧同學一直不敢邁出自己的舒適區，不敢踏入學習區，因為他害怕一旦嘗試失敗，那種挫敗感和無助感會讓他更加懷疑自己，更加沒有自信心。但是完全放棄努力，又克服不了內心的愧疚感，于是選擇了這種虛假、低效的努力來自我安慰、自我麻痹，同時也蒙蔽了老師和家長。

弄清楚問題的根源之后，我喊來了小鄧同學，首先肯定了他一直以來的努力，并表示毫不懷疑他的學習能力，然后提出了一些建議。他欣然同意了我的建議。接下來的兩周，我向數學老師了解情況，終于知道為什么小鄧同學學不明白了，原來有些基本概念從來就沒有搞清楚，有些特別重要的公式也沒有真正弄明白，難怪成績不是上不去，就是忽高忽低。在后來的期末考試中，小鄧同學的數學成績有了明顯提升，在一次又一次攻堅克難的過程中，越來越有信心，越來越有干勁，學習狀態也比以前有了較大的改變。

蘇霍姆林斯基說：“在每個人心中最隱秘的一角，都有一根獨特的琴弦，撥動它就會發出特有的音響，要使孩子的心和我講的話發生共鳴，我自身就需要同孩子的心弦對準音調?！睉c幸，我當時做出了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