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與雪山（四章）

馬蹄

踏碎霜雪：一匹縱蹄狂奔的馬，腳印上響徹，一串串

殷殷的雷聲。

飛沙走石，抖抖索索，一陣突如其來的風暴，噴薄于

曠遠之野，

廣袤的大地上，頃刻騷動：

一千次顫栗的心跳。

長鬃又一次揚起：不翼而飛的馬匹，

以青銅似的蹄鐵，鏗鏘地敲擊——

一聲聲急鼓，

鮮明的節奏，在風中寂寞地嘶吼：靈魂自由地超度。

秋水

必然寫到的秋水，在遠方，已漸漸歸于

凜冽與寒涼。

不再隱藏的淺灘：時而有潮水帶來

流離失所的貝殼，

剩下的或是一種瘦。游魚的鰭尾，縱身一躍，最后的一滴水，

從它光滑的脊背上，愴然地滾落。

秋水無波。三十里水路，已無往日蒼茫的空闊。

清粼粼的水，哪里去了？

汲水女哪里去了？

曾經如水的月光，在蒼白的水域中感覺到，一種深深的渴。

秋水落：站在干涸的河谷，聽不見濤聲，

和它簌簌的私語，仿佛從遠方隱約地傳來水鳥的

一聲長長的嘆息。

孤燈

火焰舔著我：寂寞地咬破，內心的黑暗。

深夜的掌燈人，

空虛的靈魂跳動，閃爍，星芒中生成，一瓣殷紅如血的花朵。

茫茫四野，只有這盞燈亮著，

我的眼睛里隱約地掠過，它持續發熱的光亮。

萬物和它的影子，

紛紛零落：一滴滴燭淚，于紙灰一樣的余燼中，悄然點撥

一只荒涼的微火。

我的心陷入更深的孤獨。

路旁的荊棘，

已不再使我迷失方向。孤燈不遠，它幽暗而混沌的火，

一寸一寸地突圍，或光芒四射，

在火焰全部幻滅之前，對一眼望不到邊的夜色，

完成無情地批駁。

雪山

閃過寒光：在白晳的胸乳間，

蜿蜒起伏

一條美麗的曲線。照著天上干凈的裸月，那里，是否仍蓄著一脈圣潔的水泉？

雪水白白流淌。赤裸的女兒和雪，

乘坐清澈的云朵，

一如佛光中跳脫出的一道徹骨的閃電。

明亮飛翔?？代椩谔爝叡P旋，

冷冽中吐出

一束溫暖的火焰。在天之翅拍落

白刃，無名星，山巒一樣的莊嚴，還有天上翻飛的

冰清玉潔的碎片。

從高聳的巖縫中，我終于看見，只愿默默生長而在夜色中

一閃一爍的雪蓮。

·作者簡介·

崔國發，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著有《黎明的銅鏡》《黑馬或白蝶》《鯤鵬的逍遙游》《中國散文詩學散論》《審美定性與精神鏡像》《散文詩創作探微》《詩苑徜徉錄》等多部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