羈押必要性審查的反思與完善

丁莞悅

（寧夏大學法學院，寧夏 銀川 750021）

一、羈押必要性審查制度概述

（一）羈押必要性審查的概念及性質

羈押必要性審查是指被追訴人在被逮捕之后，人民檢察院依照職權或者經被羈押方的申請，從多個方面對被追訴人是否有必要繼續羈押進行考察，并作出決定或者建議的一種程序。

國外的羈押往往是一種單獨的強制措施，其適用需要經過法院的法官進行司法審查。這種審查采取聽證或者詢問的方式，參與人會進行辯論，進而法官根據雙方的意見以及是否具有必要性作出居中的決定。在我國，羈押必要性審查是人民檢察院法律監督的體現。[1]

（二）羈押必要性審查制度的理論基礎

人權保障原則。尊重和保障人權一直以來都是作為治國理政的價值追求。羈押使被追訴人的人身自由受限，人身自由作為一項基本人權與維持我們生活的所需的物質基礎一樣重要，若不是出于必需、特定的條件就將此種權利剝奪，這很難說是合理的。羈押必要性審查制度的建立正是以此為基礎。

比例原則。比例原則是指國家在運用公權力干預私權利時，所使用的方式應與欲達目標之間合乎比例。[2]羈押必要性審查制度中該原則主要表現在：第一、選擇羈押這種非刑罰狀態是為了保證訴訟活動的順利進行，適用羈押必須符合法定的條件；第二、在多種強制措施均可以達到目的的情形下，應該減少不必要的羈押、縮短羈押的周期、采用其他非羈押措施，在羈押情形發生變化之際，應及時解除或者變更此種狀態從而降低對被羈押人的權利損害。

二、我國羈押必要性審查制度的反思

（一）我國羈押必要性審查制度的現狀

我國羈押必要性審查制度在2012首次以法律的形式確立，隨后出臺了相關的司法解釋、指導意見進行了細化，規定了啟動方式與啟動時間、審查主體與審查方式、審查結果以及審查的監督等，增強了可操作性。

（二）我國羈押必要性審查制度存在的問題

第一，程序啟動困難。首先，其沒有規定羈押多久就必須要進行審查，啟動時間沒有與羈押期限掛鉤。其次，被羈押一方依申請啟動困難。這可能存在多方面的原因：一是權利的告知不到位、權利行使方式單一。二是被羈押一方申請并不會必然導致程序啟動。被羈押一方進行申請之后，還需要經過初審，初審后才能被告知是否立案。

第二，審查方式行政化。在啟動羈押必要性審查之后，審查方式雖有多種，但實踐中往往還是以書面審查方式為主。采用書面審查，缺少了被羈押一方和被害人一方的程序參與，審查人員無法直接聽取兩方的意見，證據材料也不能當面進行審查，作出的決定很難讓雙方當事人接受。

第三，審查結果效力低。在偵查或者審判階段若被羈押人屬于變更或者解除強制措施的情形，審查主體會以建議的形式向公安機關或者法院提出，該建議并沒有強制效力，真正的決定權還是掌握在辦案機關的手中。[3]若辦案機關沒有在規定的期限內回復檢察機關對被羈押人的處理情況，檢察機關會向其提出糾正意見，該意見也只具備參考價值和指導作用。此外，辦案機關的采納程度也不高。

第四，救濟機制空白。被羈押一方有申請羈押必要性審查的權利，但是被羈押一方在申請后，審查機關不立案的救濟途徑沒有，審查機關作出不變更解除強制措施的審查結果，被追訴人不服時救濟途徑也沒有。

三、完善我國羈押必要性審查制度的建議

（一）規范啟動程序

首先，明確依職權啟動的情形。建議繼續采用檢察規則的形式明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檢察機關應該依職權啟動審查：一是公安機關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六、一百五十七、一百五十八條提請檢察機關延長偵查羈押期限的，二是對已移送審查起訴的以及需要退回補充偵查的，三是被逮捕后被羈押人認罪認罰的，四是法院的審理期限經延長的。

其次，充分告知權利，擴寬申請方式。檢察機關在決定批準逮捕之后，應在作出決定書之后附上《羈押必要性審查權利告知書》，保證告知的質量。網絡的發展也使我們訴訟程序更加便捷，檢察機關應試探索在網絡平臺上、公眾號內以及小程序上設立申請方式，使申請人一方在數據平臺上能夠及時、快捷地提出申請。

最后，建立羈押必要性審查的審查結果說理制度。檢察機關捕訴部門應對其所作出的審查結果向被羈押一方進行書面或者口頭的解釋，讓其知道作出該決定的原因以及法律依據，這樣就更有利于被羈押一方信服司法機關所作的決定并接受該結果。除此之外，在羈押必要性審查的初審中，決定是否立案之時也應引用。

（二）完善審查方式

第一，建立以公開審查為主、書面審查為輔的審查方式。一般情形之下，進行羈押必要性審查應采用公開的方式，由審查人員、被羈押一方、受害人一方作為程序主體，審查人員主持審查，由被羈押一方與受害人一方先后對是否變更、解除強制措施的理由進行說明，并列舉出相應的證明材料，看守所也可以就被羈押人的身體狀況以及具體表現進行說明，然后由審查人員對影響羈押必要性審查結果的相關內容進行發問并由當事人雙方辯論并闡明清楚，最后審查人員根據上述各方意見以及證據作出決定。如果案件涉嫌重罪、社會影響較大的案件，還應該組織聽證會，讓與案件沒有關系的人大代表、特約檢察員等參與聽證并發表相關的建議和看法。書面審查方式主要適用于下列情形：一是前面申請并經過審查后不符合變更條件，再次提出申請時提供的證據材料等相關內容與之前并沒有太大變化的；二是根據《高檢訴訟規則》第五百七十九條規定的四種應當作出變更、解除強制措施的情形。

第二，構建定期審查制度。英國、德國等國家已經建立起了一套較為完善的定期審查制度，設立定期審查制度，可以減少頻繁提起審查的次數，也可以減少超期羈押不申請審查的情況，既能減少司法成本，又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被羈押人的權利。一般來說，我國絕大多數案件的偵查羈押期限在2到3個月，也就是說在3個月的時候，偵查機關已經對案件事實、證據等方面進行了較為全面地掌握，被羈押人毀滅證據、阻礙訴訟進程的危險也降低，將定期審查的期限定為3個月也是較為合理。

（三）增強檢察建議的執行效力

第一，使檢察建議剛性化。為使辦案機關積極響應采納檢察機關的審查建議，可以增添以下規定：經發出糾正意見后，辦案機關仍拒絕采納檢察機關的審查建議的，檢察機關可以向上一級檢察機關匯報，上級檢察機關在核查屬實后應向辦案機關發出限期糾正通知書，并將該通知書抄送辦案機關的上級部門讓其監督辦案機關執行。

第二，提高檢察建議的采納率。從檢察建議的內容出發，應提高審查人員對檢察建議的寫作水平，建議內容應兼具有邏輯性和說理性。其次，檢察機關審查案件時要積極與辦案機關進行溝通，特別是對于有沒有阻礙訴訟進程的因素、社會危險性等方面進行協商。再者，要加強與被害人的溝通，向其詳盡地說理和闡明，緩和其抵觸情緒，避免發生新的社會矛盾。

（四）設立羈押必要性審查的救濟途徑

為了使被羈押人的權利得到充分保障，首先應明文規定被羈押人一方對審查結果有質疑可以進行救濟，救濟途徑包括復議和復核。在初審階段，捕訴部門經審查決定不立案的應該告知申請人不立案的理由和法律依據，若申請人只是遺漏材料應一次性告知并讓限期補正，確實認為申請人的申請沒有達到條件的，在告知審查結果時應道明，若其不服，可以向作出決定的審查機關復議。復議時應另派一名審查人員重新進行審查，審查后將結果告知申請復議人。若復議之后認為應改變羈押狀態，則應及時作出檢察建議或者直接變更解除強制措施；若復議之后認為應繼續羈押的，需告知申請復議人對該復議結果不服的，7日內可以向上一級檢察機關申請復核。上一級檢察機關在收到復核之后5日內作出決定，若仍認為確實需要羈押，此決定具有終局性效力，除非申請人的身體狀況發生了巨變或者提出新的事實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