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禎婧
(沈陽師范大學,遼寧 沈陽 110034)
我國民事訴訟法規定,反訴是指在已經開始的民事訴訟程序中,本訴被告向本訴原告提起的與本訴具有牽連關系的一種獨立反請求?!吨腥A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下稱《民事訴訟法》)第一百四十條規定:“原告增加訴訟請求,被告提出反訴,第三人提出與本案有關的訴訟請求,可以合并審理?!痹摲蓷l文的規定是明確反訴與本訴如何進行合并的程序性規則,對于反訴的成立需要符合的構成要件并未涉及,更別提與反訴的牽連性相關的系統性法律規定??傮w來說,我國《民事訴訟法》在本訴與反訴的牽連性問題上基本處于一種空白狀態。
為了彌補上述缺失,《民訴法司法解釋》第二百三十三條特設兩款規定。雖然《關于民事訴訟法的司法解釋》第二百三十三條的內容中并沒有直接提及“反訴牽連性”的字眼,僅是對《民事訴訟法》第一百四十條中的原則性規定的進一步細化,但是根據官方的解釋,《民訴法司法解釋》的兩個條文都是對反訴牽連性的概念的限定。其中,第二百三十三條第三款是對反訴牽連性的原則性規定,第二款是對反訴牽連性的具體內容進行的列舉。雖然第三條的內容是從反面規定的什么情形下的反訴不予受理,但據此可以將反訴牽連性界定為:反訴必須與本訴的訴訟標的及訴訟請求所依據的事實、理由有關聯。第二款的存在是將民事訴訟法中原則性的規定通過具體列舉的形式予以明確。
反訴制度在我國民事訴訟體制內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維護原被告之間平等的訴訟權利,同時基于節約司法資源和提高訴訟效率的考量,將本訴和反訴合并在同一訴訟程序中進行審理,也可以防止被告在本訴結束后再次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以使法院針對同一案件事實作出相矛盾的法院判決,從而達到維護司法權威性的作用。被告提起的反訴能否成立的關鍵是反訴與本訴是否具有牽連性的判斷,針對這一問題,雖然在《關于民事訴訟法的司法解釋》中有一定的規定,但是法院在民事訴訟的司法實踐中仍經常發生反訴制度錯誤適用的問題,如本應將本訴與反訴合并審理而沒有合并,或將不符合反訴構成要件的訴訟請求與本訴合并在同一民事程序中進行審理等,易使法院對同一問題作出相矛盾的裁判或者對正在進行的訴訟造成不必要的拖延。在當前的司法環境下,反訴制度規定的抽象性帶來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法官在判斷是否構成反訴的問題上有過大的裁量權,法官過大的裁量權就會導致不同的法官在面對被告提出的反請求時對本訴與反訴是否具有牽連性的問題的判斷上會出現不同的處理意見。如有的法官對該問題采取寬松的態度,當被告提出反訴的請求時,法官認為只要反訴與本訴在同一個法律關系中,就會認定反訴成立;而有些情況下法官就會采取審慎的態度,認為雖本訴與反訴之間存在一定的牽連關系,但是不屬于同一法律關系,法官會以此為理由認定反訴不成立。此時,法官會告知被告反訴不成立,讓其另行起訴。最后,在司法實踐當中,還會存在被告基于反訴規定的不明確性或者基于牽連性難以判斷的原因,其并不提起反訴,而是僅以抗辯的形式與原告予以對抗,那么法官并不會主動向被告釋明此種情形符合反訴的構成要件,也不會對抗辯的種類進行區分,只是簡單地將其作為一種抗辯事由將案件進行簡化處理,此種處理方式并不利于保護被告的訴訟請求。[1]
當前我國民事訴訟判斷反訴牽連性的主要依據是《民事訴訟法解釋》第二百三十三條,該法律條文以列舉的形式對符合反訴的情形予以規定,但是列舉性規定的主要缺陷就是范圍過于狹窄和具體,若法官在實踐中判斷牽連性時嚴格依照該法律規定,則會導致法律條文適用的機械性;若法官不嚴格按照該法律條文的規定,就會導致法官在問題上享有過大的裁量權。因此,在本訴與反訴是否構成牽連性這一問題上,我們需要在立法層面確定一個明確的具有可識別性的標準,形成一個本訴與反訴是否具有牽連性的判斷體系,這樣不僅可以更好地發揮反訴制度在民事訴訟制度體系中的作用,還可以把法官在該問題上的自由裁量權予以一定程度的限制。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合同編》規定,雙方當事人互負對待給付義務,若互負的對待給付義務的品質種類相同,且均屆清償期,那么任何一方當事人都可以基于自己的意思表示將債權在對等額內進行抵消。那么訴訟抵消所要表達的意思就是被告在原告向法院提起的訴訟中提出自己的訴訟請求,將原被告之間的債權債務在一定程度內進行抵消。筆者認為,應將訴訟抵消納入反訴具有牽連性的范圍主要基于以下幾個理由的考量:首先,從反訴具有牽連性的含義的涵射范圍來看,行使抵銷權屬于原被告雙方在訴訟過程中的一種對抗方法。與此同時,在被告主張抵消的債權有余額的場合,法官會對雙方當事人主張的債權進行審核,那么基于訴訟材料共通性,訴訟抵消符合反訴的特征,應將其視為反訴進行處理。其次,從程序法的工具性功能來看,其具有保障實體法實現的功能,那么對于實體法規定的抵銷權,我們要在民事訴訟中規定該權利的實現方式。最后,從訴訟的經濟效益方面考慮,將抵消納入反訴制度的范圍符合訴訟經濟效益的規定。[2]
在當前的反訴制度的法律規定下,在民事訴訟過程中有權提出反訴的主體只能是本案的被告,除了本案被告之外上述其他當事人都無權提起反訴,則有權提反訴的范圍狹窄。實踐中,原告在起訴時,只是基于自己訴訟利益的考量確定的其所想訴的被告,所以原告在起訴時并非會將所有與案件事實直接相關的主體都列為被告,或者是遺漏某一被告,或者在本訴中不是被告但是在與本訴密不可分的另一個訴中是必不可少的主體。那么,此種情形下,如果僅允許按照原告起訴時的被告提起反訴的話,很明顯并不利于被告的訴訟利益保護。如,原告有可能在起訴時故意規避被告反訴,而將有可能提起反訴的當事人不列為本案被告。由此看來,原告基于自己主觀意愿的列舉被告地位可以拖延反訴的提出,或者阻礙反訴的提出,因此,基于反訴在我國民事訴訟制度中維護原被告雙方當事人平等的合法權益的設立目的,我們應調整有權提起反訴制度的主體。
強制反訴制度源自美國的反訴制度,是指若本訴的被告提出的反請求符合反訴的構成要件,則被告必須在本訴的訴訟程序進行中提出反訴。如果被告不在本訴的程序中提反訴的話,那么將產生失權的效果,被告將失去提反訴的權利,并且對于該事實理由不得另案起訴。針對我國目前反訴制度的基本特征以及我國在民事訴訟體系中設立反訴制度的目的,在我國反訴制度中設立強制反訴制度具有可行性和必要性。不僅有利于節省司法資源,而且對于平等保護原被告兩方當事人之間平等的合法權益以及維護司法判決的統一性和權威性都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除此之外有利于最大限度地維護社會經濟秩序的穩定性。[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