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說新語》在中國古代小說史上的地位研究

徐 巍

（長春光華學院 吉林 長春 130033）

《世說新語》是中國古代志人小說的經典著作，在三十六個門類敘述中，對魏晉時代文學的人文歷史、藝術思想、美學價值以凝簡玄遠的寫作手法進行深入敘述，從理論和思想上開啟了中國古代小說自覺創作的時代，對近現代小說創作有較為深遠的影響。通過對《世說新語》在中國小說史上的地位研究，可以更加明晰世說體對后世小說的影響。

一、《世說新語》在中國古代小說史上的時代意蘊

曾有學者這樣點評魏晉南北朝時期：“它是中國古代歷史上最風流、最混亂、最個性、最痛苦的‘世說新語時代’。”一本中國古代小說成為一個風流時代的縮影，這才是其小說意蘊和時代價值的最終體現。《世說新語》所誕生的劉宋時期是一個儒家思想勢微、道家思想正興的思想大融合時代，其小說內容也巧妙地體現了儒學和道學的思想精髓合流，使《世說新語》中的人物不僅風流瀟灑，并且知禮重情。熱愛家國風物、抒發真情實感讓《世說新語》開創一個小說閱讀的全新時代。《世說新語》志人小說的品題寫作手法就像混亂時代的一顆明珠，將中國古代小說中的“品”與“情”進行范圍、內容、文體上的創新，可以說《世說新語》將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小說推到當時小說文學價值的頂峰，也為后世的中國古代小說傳承其時代意蘊打下堅實的基礎。

二、從子部小說視域看《世說新語》的敘事手法

1.《世說新語》的敘事主體

《世說新語》在中國古代文人的評價中是一部子部家類志人小說。雖是志人小說，但也采用敘事寫法。可以通過寫人而敘事，也可以通過敘事而敘事，可見《世說新語》的敘事主體具有相關性。[1]《世說新語》敘事范圍在家理之內，虛實有度的形式也讓其敘事主體的廣度變得更大。《世說新語》的人物主體，可以從人物外表風貌、身份地位、性格特征進行分類，在三十六個門類敘事中出現至少十二種較為鮮明的人物形象，如個性瀟灑、深謀遠慮、陰險狡詐等，而作者可以從第三視角對敘事主體進行評述，這就讓敘事主體有了較為鮮明的價值取向與思想自由，讓讀者可以通過《世說新語》的敘事主體更加清晰地認識魏晉南北朝時期社會、政治、人文、生活及時代特征。

2.《世說新語》的敘事藝術

《世說新語》誕生之時雖是中國古代小說寫作的初級階段，但是從敘事藝術上說，它與近現代小說相比仍有可取之處。從敘事、藝術角度看，《世說新語》主要采用人物視角偏轉和第三人物視角限知的敘事方式，讓小說的內容主題變得真實、客觀。[2]從敘事美學角度看，《世說新語》中的人物性格、行為、風貌對比非常明顯，既凸顯了小說清雅志趣，又將魏晉風流的審美價值觀展現得淋漓盡致，有一種現行中國網絡小說“日常流”鼻祖的既視感。從敘事意象藝術角度看，《世說新語》的三十六個門類都有其總體的門類特點，由褒到貶、虛實結合、善惡各異、敘而不盡，這種多元化的小說意象選擇，讓《世說新語》的情感模式和情感結構更加理性，狂悲歡喜中體會人生的跌宕起伏之美。

三、《世說新語》的文學思想價值

1.在中國古代小說史中的文學思想魅力

每個朝代都會因為其獨特的政治制度、人文思想和時代形成獨具特色的文學思想。《世說新語》是由劉義慶主撰的小說合集，自然彰顯了魏晉時期的文學思想。從中國古代小說的性質上說，《世說新語》將文學和博學進行思想割裂，形成一種文體一致的寫作范式。從中國古代小說的審美體驗來看，《世說新語》玄遠凝簡的寫作風格，內蘊小說的灑脫美、清雅美、留白美，讓《世說新語》成為中國古代后世小說的審美主流方向之一。從中國古代小說的創作目的上說，《世說新語》是一種忠君愛國思想的文學思想衍化，不僅解放了時人的個性，而且還解放了小說文學的自覺性，也間接成為《世說新語》在儒道合流時代得以發揚光大的政治原因之一。[3]從中國古代小說的批判文學思想來看，《世說新語》對客觀批判和自我批判進行深入研究，并以此突破自我。讀者在閱讀時，也會間接受到作者的客觀情感帶動，產生叛逆的小說寫作思想。

2.在中國古代小說史中的獨特文學價值

《世說新語》作為中國古代小說史走向自覺文學創作時代的代表作品，其獨特的文學價值讓后世的中國古代小說更具形式美、內容美和藝術美。灑脫的風物特征、真摯的敘事描寫、儒道禮法的合理融入，都讓《世說新語》成為后世研究魏晉小說文學價值的不二之選。其凝簡玄遠的小說寫作風格也讓后世小說不再苛求華麗的辭藻，使小說的敘事內容和敘事價值更為充盈。《世說新語》文學價值在時代更迭中被不斷挖掘，語言風格、修辭手法、故事內容也巧妙地與唐詩、宋詞、元曲、明清小說等融合，一些掌故也衍化成許多膾炙人口的成語，其文學價值變得更加厚重。

四、《世說新語》在中國古代小說史上的地位

1.在中國古代小說史上的影響力

《世說新語》成書于文、史、玄、儒并舉的四學時代，彼時（公元前439左右）正是文學盛行、名士清雅，相交以文、濃而厚重。文采是風流、藝術、上流的一個代言詞，作者劉義慶自持上流名士的身份（皇室宗親）將方言、口語、書面語言等多種語匯進行深度融合，形成了獨具特色的子部小說家類，以幽默風趣的故事來講述治家之理，使其深受劉宋時期士大夫這些上流人士的喜愛。[4]魏晉風流之后，《世說新語》簡潔凝練的文風開始與時代背離，但禁不住文人的盛情，劉孝標開始為其著述《世說注》，可見《世說新語》在當時的影響力。在唐宋時期，《世說新語》的譯本開始融合更多的時代小說元素和敘事手法，學者也開始正視《世說新語》在中國小說史上的歷史地位，從小說特征、藝術手法、情感價值等方面對其進行評述。元代以散曲雜劇在文學史上聞名，其代表人物關漢卿的許多作品的曲詞就來源于《世說新語》，雖只是略加改編，但趣味無限。這種改編式的創新引用，也讓《世說新語》在當時廣為傳頌，使《世說新語》成為雅俗共賞的經典子部小說。明清時代可以說是《世說新語》在國民中廣泛傳播的最佳時代，因為這個時期出現了非常偉大的發明，那就是活字印刷術。《世說新語》本身的魅力和影響力讓其成為當時的刊印重點讀物。明清的小說家在通讀《世說新語》的基礎上也喜歡為其續仿和評點，加入明清時期社會生活和時代特征也讓《世說新語》更具時代適讀性。[5]從劉宋時期到明清時期，《世說新語》一直在與不同時代的焦點文學融合，使中國古代小說家不斷地對其進行學習，可見其在中國古代小說史上的影響力。

2.在中國古代小說史上的超越與創新

玄遠冷雋、高簡瑰奇是近現代中國小說家對《世說新語》的中肯評價，可見《世說新語》在跌宕起伏的中國小說史中一直流傳，從未唱衰。《世說新語》流傳至今卻從沒失去小說光輝的原因，就是其既凝結著子部小說、史傳文學的寫作精華，又進行了超越與創新。文學和史學的交匯，讓《世說新語》的藝術表達更加生動凝練，三兩句環境和人物描寫，就能讓小說背景立體呈現在讀者面前，例如“眼爛爛如巖下電”“千巖競秀、萬壑爭流”，從這兩句話中就能看出《世說新語》文史創新融合的寫作特點。“擬物”的特點就是對《詩經》《離騷》描寫文人豐骨的寫作變形，再加上“競”“爭”這種“擬人”的對比手法，讓其文風獨具特色與趣味。[6]來源于記傳文學，卻在它的基礎上進行跨越與創新，通過比擬、夸張、互文、借景抒情、寓情于景等多種藝術表現方式讓范圍更小的子部家理類小說有了更深遠的文學意味，成為志人小說的古代小說經典。真實事件與虛擬創新的有機結合，也讓《世說新語》中小說故事情節更加飽滿，讓中國古代小說突破了史學體的限制，小說口語和書面語言表達出現分裂，這讓死板的小說文學變得活靈活現。再從文體方面來說，《世說新語》在中國古代小說史上的創新，即形成了以類為聚的小說文體，文體特征為篇幅精短，一類相與。由褒至貶共三十六個門類，豐富了小說文體類型，讓中國古代小說突破了以時間、人物為線索的寫作限制，內容廣度和深度上更具創新性。

3.《世說新語》創立的世說體在中國古代小說史上的地位

在劉宋風流的時代影響下，臨川王劉義慶結合時代風氣和社會潮流撰寫的《世說新語》一書并不是世說體的源頭，但是它代表著世說體的正式創立。所謂世說體就是對社會潮流的人文、風景進行品題，一段簡潔凝練的對話、一段富有哲理的點評，就構成了小說的全部內容。《世說新語》是一個時代醒人思想、尚景思想及重情思想的雜燴，雜而精、雜而類也是世說體的獨特之處。《世說新語》讓小說變成自覺、自由抒發作者情感的寫作土壤，也讓小說成為獨具文學特色的文學體裁，并在漫長的時代更迭中不斷完善與革新。《世說新語》雖然虛實結合，但真實可信，解放了思想，也讓小說蓬勃發展起來。[7]《世說新語》創立的世說體品題的小說寫作方式也間接提升了小說的審美價值，讓小說成為一種雅俗共賞的包容性較高的文學體裁，也影響了中國后世小說作品。從內容上說，《世說新語》生動的人物描寫，讓一些著名的古代人物呼之欲出，使后世小說也自動借鑒其人物性格，例如，《三國演義》中的亂世之奸雄形象——曹操[8]。從文體上說，《世說新語》采用了一類相與、褒貶順序敘事的寫作形式，隨后也誕生了《女世說》《續世說新書》等世說體仿寫小說和世說體續寫小說，明清時期達至頂峰。從藝術手法上說，《世說新語》豐富了對比、比擬等修辭手法，例如《紅樓夢》中就有許多人物對比手法，與世說體的寫作手法大體相同；讓人物性格更加生動，推進故事合理發展，可見世說體之妙。《世說新語》自劉宋時期影響至明清時期，串聯著整個中國古代小說，世說體的建立及其影響力、創新性，使其成為中國小說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五、結語

魏晉時代成就了《世說新語》，而《世說新語》成就了魏晉小說。從《世說新語》的敘事主體和敘事藝術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世說新語》的文學價值和文學思想魅力，其文學影響力和創新性也讓《世說新語》成為中國古代小說史上的一座豐碑。放眼現代，新式網絡小說的文學創作限制，不禁讓人感嘆千年前的那個小說自覺時代的魅力。希冀現代學者自覺維護文學創作環境，打造一個海納百川的小說創作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