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曉飛,李 響
(黑龍江大學 經濟與工商管理學院,哈爾濱 150080)
瑞幸咖啡(以下簡稱“瑞幸”)是一家經營咖啡的互聯網新貴,自2017 年成立以來,其通過旗艦店、悠享店、快取店和外賣廚房店的差異化門店布局,以及線上線下,堂食、自提和外送相結合的新零售模式,快速實現了對市場的占有,一時間風光無兩。然而,2020 年5 月20 日凌晨,瑞幸收到美國納斯達克交易所要求其退市的通知書,這一切源于2020 年1 月31日以做空中概股聞名的大空頭渾水調研公司(Muddy Waters Research)(簡稱“渾水”)發布的一份對瑞幸長達89 頁的做空報告,該報告對瑞幸的商業模式、營業收入、廣告費用等諸多項目提出質疑。
渾水報告指出,瑞幸提出的針對核心功能性咖啡需求的主張是錯誤的。中國人的消費習慣更傾向于喝茶,咖啡需求市場規模較小且處于溫和增長趨勢,咖啡文化的緩慢滲透與瑞幸咖啡的瘋狂擴張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瑞幸的產品缺乏核心競爭力,其客戶對價格敏感度高,留存率依靠優惠的價格促銷來驅動,而各種優惠價格雖然短期內能帶來客源,但取消優惠后,其又會面臨銷售量的下降,因此瑞幸咖啡的商業模式存在先天缺陷。
渾水報告提到,瑞幸每個商店每天的商品銷售數量在2019年第三季度至少夸大了69%,第四季度則夸大了88%。而瑞幸用到的方法就是以“跳單”來虛增訂單數,另外還提高了每件商品的凈售價。報告顯示,瑞幸每件商品的零售價至少虛增了1.23元,但其利潤率偏低,由于大量優惠券和折扣的補貼行為,瑞幸的實際售價僅為標價的46%,而非管理層所說的55%。
第三方媒體追蹤數據顯示,瑞幸夸大了其在2019 年第三季度的廣告費用150%以上,特別是在分眾傳媒上的支出。瑞幸有可能將其夸大的廣告費用回收回去,以增加收入和門店層級的利潤。現金流以廣告費的名義從公司流出,然后以銷售收入的名義從外面流入[1]。
渾水的報告指出,瑞幸的管理層通過股票質押的方式已經套現175 億元左右,兌現了其持有的49%的股票,瑞幸管理層的這些反常操作透露出危險的信號。
渾水報告的形成有不同于傳統審計的調研思路和調研體系,調查內容涉及公司及關聯方、供應商、客戶、競爭對手、行業專家等多個主體。其動用了由92 個全職和1 418 個兼職員工組成的調研團隊,對門店進行了長達11 260 小時的錄像監控,同時收集了25 000 多張小票,以及結合大量內部微信聊天記錄,從而形成一系列重要結論。渾水調研方法具有以下特色。
渾水通過實地考察瑞幸的業務情況,跳過財務基礎數據,直接估計財務結果,再與瑞幸的數據進行比對。渾水調動了92 名全職和1 418 名兼職人員進行實地監控,記錄了981 個工作日的門店流量,覆蓋了100%的營業時間。門店選擇基于城市和位置分布,與瑞幸所有直營店的組合一致。他們對大量的視頻、照片、內部人員對話以及顧客收據進行分析,再結合管理層報告的業績模擬矩陣,在沒有財務基礎數據的情況下估算出了單店虧損。
另外,渾水的人員在錄制視頻的同時統計購買瑞幸產品的客戶數量。例如,如果一筆外賣訂單被配送人員取走,調查人員會計算配送人員手中瑞幸紙袋的數量。正是采用上述方法,渾水得出結論:瑞幸咖啡單個門店的每日銷售商品數量在2019年第三季度和第四季度分別至少被夸大了69%和88%。
從2019 年第四季度開始,渾水在45 個城市的2 213 家商店中,從10 119 位客戶那里收集了25 843 張客戶收據。25 843 張收據上顯示自取單和外賣單分別為每個訂單1.08 和1.75 個商品,或綜合1.14 個商品/訂單。這標志著單筆訂單商品數從2018 年第一季度的1.74 下降到2019 年第四季度的1.14,呈下降趨勢。
另外,25 843 張顧客收據及其報告的增值稅數字顯示,瑞幸在2019 年第三季度來自“其他產品”的收入貢獻僅為6%左右,而公司公告卻顯示為24%左右,相當于近400%的膨脹率。從公司公布的稅率來看,也能說明其虛構的情況。如果其他商品占銷售收入的比例為公司所聲稱的23%,按其他商品稅率為13%,咖啡為6%,計算之后綜合稅率應為7.6%左右,但瑞幸公司公布的綜合稅率為6.5%。
客戶留存率超低,瑞幸的客戶對價格敏感度高,消費主要依靠優惠的價格促銷來驅動。瑞幸試圖降低折扣水平(即提高有效價格)并同時增加同一門店的銷售額,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2]。收據顯示,僅有28.7%的商品以超過標價50%的價格出售。事實上,大部分商品以標價的28%~38%銷售。也就是說,瑞幸的核心客戶對價格仍然非常敏感。僅有39.2%的顧客支付價格高于12 元,僅有18.9%的顧客為一杯咖啡支付超過15 元。以目前的價格水平來看,只有通過每店每日銷售800 件商品或將有效銷售價格提至13 元以上,瑞幸才可能實現門店層面的盈利。
瑞幸咖啡事件爆發后,對比渾水的調研,負責對瑞幸咖啡進行審計的安永會計師事務所受到質疑。當然,傳統的審計思維通常需要考慮到成本、效率等問題,審計師的審計程序是在準則的基礎上通過概率抽查的方式進行驗證的。通常在沒有發現較大問題的情況下,不會進行特殊程序的驗證。另外,審計師審計的范圍遵循重要性原則,也就是數據體量重大的會重點進行審計,數據占比較小的則有可能不在審計范圍內。
截至2019 年12 月31 日,瑞幸咖啡的直營門店數量高達4 507 家,平均每月銷售量為2 760 萬份。從如此海量的數字中發現線索從而定位虛增交易,依靠傳統的審計方法和抽樣方式顯然力不從心,亟須審計思維的變革和審計方法的創新。下面探討大數據審計技術在反舞弊中的應用前景。
首先,在審計準備階段,審計人員明確審計目標,以業務性質和業務范圍為基礎,提取有關經營狀況、內部控制、組織結構、關聯方交易方面的重要信息,進而根據審計風險導向模型制訂審計計劃。其次,在審計實施階段,審計人員可以根據重點檢索與問題和目標最相關的財務以及業務數據,建立相應的數據庫連接系統,以連接審計方與被審計單位的數據庫,借助云計算平臺和大數據處理技術等對篩選出的數據進行處理,以確保后續審計服務的順利實施。最后,審計人員可以基于審計實施階段數據處理的結果,建立合適的數學模型或審計模型,通過云平臺的準確計算,得到期望的審計數據,再對審計數據進行必要的操作處理,評價被審計單位,形成初步審計報告[3]。
瑞幸咖啡定位于互聯網咖啡,采用線上運營的推廣模式,消費者通過小程序、App 和美團平臺,可以輕松便捷地利用第三方支付工具或咖啡錢包完成咖啡購買,因此對于瑞幸營業收入方面不僅可以查看財務報表,還可以結合線上數據進行審計。利用大數據及人工智能技術,通過對海量數據建模,高效地完成分析,并智能地進行異常行為預測和判斷,再利用可視化、圖形化方式進行展現,供管理層決策[4]。常見的數據分析及可視化分析工具有SAS、SPSS、ACL、PowerBI 及Tableau等,大數據技術有Hadoop、Storm 以及Apache Drill 等,不同企業可根據自身的數據規模和業務需求選擇適合的數據分析工具或大數據技術。
通常情況下,審計的數據往往存在因果關系。從瑞幸事件可以看出,對于互聯網、線上銷售等非傳統類型的企業,其各種優惠活動、優惠券、打折券的運用程度和規則設計方式日益復雜,傳統的基本面分析無法快速精準發現異常行為和線索,而渾水公司對瑞幸的質疑是基于嚴密的數據采集并結合財務報告分析得出的結論。數據分析就是通過比較、統計、關聯分析等各種數據分析方法,分析來自不同系統的孤立的數據源,從千頭萬緒中理出脈絡,發現潛在的舞弊跡象或線索,并抽絲剝繭,了解可能的風險規模并進行驗證。大數據時代,審計工作人員可對被審計單位海量的財務和業務數據進行抽樣、轉化、分析和模式化處理,從這些數據中發現審計存在的問題和規律。
大數據憑借數據收集與分析技術,拓展了審計范圍。審計工作人員利用多維度分析技術,在大數據背景下以大量的數據為基礎,從各個不同的角度挖掘被審計單位的數據進行分析。例如,要分析瑞幸在采取降價補貼的銷售模式下其營業利潤的真實性,重點要關注其產品的銷售價格和銷售數量是否存在造假行為,檢查其廣告費用是否重新用于增加收入和店面利潤。對傳統審計手段無法穿透的,諸如以行業市場準入、市場競爭程度及產品生命周期為內容的產品市場信息,以及企業的組織架構、應對市場變化的快速反應機制、社會公共關系、文化建設等決定企業價值的重要信息,大數據審計都能做到常態披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