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海娟
上海理工大學附屬中學,上海 200093
武術是中華民族優秀的傳統文化之一,凝結了人們對身體藝術與思想精神的深刻認知,素以源遠流長、博大精深著稱。歷覽往史,武術在古時稱之為武藝,早在周朝時就成為了“六藝”中的教育內容,受到了教育者的格外青睞與重視。現今,在傳承優秀傳統文化、弘揚民族精神的時代背景下,武術的育人功能與文化傳承價值再次彰顯,成為了學校體育中重要的教學內容。唯物辯證法告訴我們,“事物的發展是前進的、曲折的,是前進性與曲折性的統一”。[1]學校武術的發展正充分地體現了該觀點,在建國后歷經七十年的不懈努力下,我們取得了不小成就,但也存在諸多的不足。有研究發現:“學校武術教學存在老師不愿教,學生不愿學的問題”;[2]學者邱丕相指出:“武術進學校已喊了近百年,卻依然顯得廖落”;[3]學者康戈武感嘆:“作為國粹的中華武術在學校體育教育領域處于岌岌可危的境地”,[4]以上研究無不訴說著學校武術存在的問題,也顯現了解決當前問題的緊迫性與必要性。基于此,本研究在文獻資料的基礎上,進行了實地調研、專家訪談,找出學校武術教育存在的實際問題,有針對性地提出解決對策,進而推動學校武術健康發展與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服務于國家戰略建設的需要。
教學內容是武術教育實施的載體,是回答學生“何為武術,武術何為”的過程。學校武術課程是按照已有的教學大綱來安排,教學內容是根據教學大綱來實施。1956年武術首次進入《中小學體育教學大綱》(簡稱大綱),1961年大綱修改后武術確定了課時與基本功、初級拳、青年拳等教學內容,后又經1978年、1987年、1990年、2000年、2011年等多次的大綱修訂,[5]演變為“小學階段三年級起為武術基本功、基本動作、武術操、初級拳;初中階段開始增加攻防動作、初級拳第二路,青年拳、青年拳對練;高中階段為三合劍、初級劍、初級棍”等內容。[6]總的來看,武術套路始終是中小學學校武術的主要施教內容。所謂武術套路,是以多種武術動作編排起來的一種運動形式,是現代武術競賽與教學的主要內容。2006-2008年國家武術研究院組織的全國中小學武術調查再一次證實,在當前已開設武術課程的學校中教學內容以套路為主。[7]可見,套路已成為學校場域之中武術的代名詞。教育學理論認為,興趣是第一任老師。換言之,興趣是學生發揮主觀能動性的動力。為什么講武術套路不能滿足學生的習武興趣呢?是因為學生對武術的需求不僅僅只是武術套路演練,還有武術技擊對抗,也可以說技擊對抗是學生學習武術的第一興趣。在長時間只學習套路的課堂上,學生對武術的興趣又能維持多遠呢?許多學生都是通過影視作品來了解武術,而現實情況是與之想象差之甚遠,久而久之,學生對武術失去興趣,有的甚至是敬而遠之,進而導致了學校武術處于名存實亡的尷尬境地。
教學模式是指在長期實踐過程中形成的武術學習與訓練的一整套程序。整體來看,合理的教學模式會產生事半功倍的效果,反之則事倍功半。在西方體育課程理論的指導下,我們形成了一堂課中準備、基礎、結束等三部分的教學模式。在中間基礎部分我們采用的是“基本功—基本動作—套路—器械”[8]等順序的教學模式,與競技武術套路訓練相差無幾,并且一直延續至今。這不禁讓我們疑問,學校中的學生與競技場上的運動員采用同樣的訓練模式是否合理?答案是顯而易見的,競技武術套路由于其追求“高、難、美、新”的技術思想,以及過度看重競賽成績而忽略了自身的內修與傳承武術文化的意義,而這絕不是學校武術所希望的。筆者在一線調研過程中發現一些小學的武術課堂上竟直接省去了前后部分,直接進行武術操類學習,究其緣由為了迎合接下來的學校武術比賽,這豈不是本末倒置,教學模式更無從談起,只是一味地讓小學生死記硬背一些武術操類動作,表現出了一種“填鴨式”的強行灌輸,將武術的核心價值拋棄在外。可見,當前學校武術的教學模式是延用競技武術的內容,過度借鑒而缺乏創新,未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體系,制約了學校武術的傳承與發展。
教學評價是指按照一定教學目標,運用科學合理的標準和方法,對教學活動的過程和結果進行價值評判。[9]教學評價是學校課程體系中一個重要的環節,是反映教學活動成功與否的關鍵內容,通常包含“教”與“學”兩個方面,即教師與學生。在理論層面,對教師的教學評價從教學內容、課堂結構、課堂管理、教學效果等幾方面出發;對學生的評價有體能、技能、學習態度、合作精神等。[10]這種在西方體育學科影響下建立起來的體育教學評價,具有很好的普適性,但也有一定的錯位性。由于學校武術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在教學評價過程中不能一概而論,也不能生搬硬套。在學校武術教學評價的實際情況是單一的,對老師而言只是看其是否圓滿完成了這一堂課,說課、講解以及與學生的互動占到主要地位;對學生而言,看其是否在課堂上配合,在期末考試中是否完成一套拳術套路,而武術教育背后所蘊含武德、武禮、武藝卻沒有辦法深刻體現與評價,使武術教育的核心價值逐漸丟失,只有武術之形卻無武術之魂,這是當下武術教學評價之詬病。
教師是教學活動的傳播者與指導者,在教學過程中占主導地位且起著關鍵性的作用。體育課作為一門理論與實踐相兼顧的課程,自然而然對教師具有較高的要求,而武術又是體育課之中擁有特殊性、民族性與技擊性等特征的一門課程,對教師的能力會做更嚴格的要求。國家武術研究院對我國30個省(自治區、直轄市)252所普通中小學的武術教育狀況進行調查研究,發現武術課主要由一般體育教師擔任(非武術專業老師),所占比例高達70.8%,而武術專業教師只占29.2%,不足1/3。[7]此外,在筆者調研的一些學校之中,部分學校是沒有專業武術教師,通常是一些其他運動項目老師學習幾天武術課就匆忙上崗。以上事實足以說明,中小學之中專業武術教師較少,學校武術現實情況實屬令人擔憂。目前,專業武術教師來源于體育院校、師范院校的體育教育武術專項或武術與民族傳統體育專業,上述兩個專業每年畢業學生有限,且不全部從事教育行業,導致了相應的教師不能滿足現實需要。同時,在教師招聘過程中主要以會武術套路的學生為主,只會武術套路的學生不一定具備技擊實戰能力,并不能滿足學生的對武術的現實需要。長此以往,就進入了一個惡性循環,致使中小學學校中武術教師只有“舞”的技術沒有“擊”的能力,進一步使學校武術走向異化,不能滿足學校武術教學的真實需要。
學習興趣是指一種帶有強烈感情色彩并渴望獲得知識的個性心理特征,是對個人學習活動的一種積極認知傾向和情緒狀態。[11]學校武術教育的發展必須關注教學主體,以學生的習武興趣為導向,建立“人本化”的學校武術課程。有研究對學生選擇武術課的動機進行調研,結果發現10個班級322名學生中,有277名學生為了學習防身自衛技能而選擇武術課,約占總數的86%。[12]充分地表明了學生對武術課程的第一需求是技擊,即防身自衛。在多次的武術教學改革中,我們也會發現技擊對抗成為了學者們的關注點,如2004年由學者邱丕相等提出的“淡化套路、突出方法、強調應用”,[13]2006年由學者武冬等提出“整合拳種、優化套路、強調應用、弘揚文化”,[14]2014年學者趙光圣等提出“強化套路、突出技擊、保質求精、終身受益”[15]等一系列的武術教改思想,其“強調應用、突出技擊”都是在表達著對技擊對抗的要求,將技擊內容作為學校武術發展的方向之一。技擊是武術的核心,一旦在武術教育中忽略武術技擊的本質,武術的道德教育、技藝傳承與文化素養等教育功能無載體后便成了空中樓閣。[16]那么怎樣增加武術技擊內容是成為了當前學校武術改革的阻礙之一,從最近的一次教學改革中得到了答案,在小學階段實行“兩拳三腿”,即沖拳、摜拳、側踹腿、正蹬腿、側踢腿;初高中階段進行踢打為主的實戰訓練。[15]需要注意的是我們在實施階段應該抓住主要矛盾,以技擊對抗內容為原點來進行教學,從原點向外擴散學習其他武術內容,不應該過分強調套路,把握住學校武術的本原。
教學模式是決定武術教育成功與否的一大關鍵因素。目前,在競技武術影響下,學校武術教學模式基本上采用的是以競技武術套路為主的訓練模式,這不利于且阻礙了當前武術課程的發展。從教學內容的視角來看,教學模式是與之相配套的,如果進行武術套路課程學習,而輔以武術散打的教學模式是肯定行不通的,只會造成南轅北轍、相背而行。因此,在確定了武術的教學內容后,我們應該建立合理的教學模式,例如,以傳統武術為教學內容,教學模式就應該以“功法、套路、拆招、喂手、散手、實戰”等成體系的程序與過程。以小學階段為例,武術教育進行武術基本動作、拳種套路和武術格斗等內容,那么我們必須建立相應的教學模式。基本動作是用來練習機體的不同素質,如協調、柔韌、靈敏、力量、速度,等等;拳種套路包含多種,但當前主要以現代初級套路為主,用來表現藝術特征與傳承武術文化,而對抗技法較少;武術格斗是選取了武術散打中的“兩拳三腿”,具有較強的技擊性。從技術內容來看,可以形成“基本功(基本動作)—武術格斗/拳種套路”的總體教學思路,隨后更進一步地規劃,將武術格斗細分為“空擊、打靶、喂招、條件實戰”等過程;拳種套路(以現代初級套路為例)分為“動作質量、動作演練、動作難度”等階段,再細分為“單個動作、動作組合、單段套路、成套套路”等過程。該兩種教學模式不失為一種合理的形式,能踐行當前學界所提倡“打練并進”的教改思路,也是與教學內容相匹配的教學模式。
評價機制是衡量學校武術教育育人價值的一大因素。針對當前學校武術對學生方面單一的評價機制,急需建立一種多維度的評價體系,以改變套路演練為始終的評價模式。同時,也應契合新時代學校體育培養的要求,提高學生的陽剛之氣,塑造“技能、健康、人格”相完備的社會主義接班人。武術作為中華民族優秀的傳統體育文化之一,汲取了中國傳統哲學、兵學、中醫學、美學等文化內容與思想,凝聚了“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自我”的身體文化觀的認識,是培育剛健有為民族精神的重要手段。我們要充分發揮學校武術在“技能、健康、人格”的價值,建立相應的評價體系。具體來說,在技能方面,應該建立功力、技法運用、實戰能力、套路演練為一體的評價模式;在健康方面,應與體質測試相結合,體現身體機能、身體素質、身體成分等內容;在人格方面,武術有一諺語“未曾習武先習德,未曾學藝先學禮”,表明了武術是一種重視人格教育的優秀傳統體育身體文化,可以將其作為學校武術教育教學評價的主要內容,從武術禮儀、武德、武術精神等層面入手,將其融入到教學課堂、學校日常以及家庭生活,進行以教師為主,家長與同學為輔的多方面的綜合評價,進而形成多維度的評級機制,真正意義上達到“以武化人、以武育人”的目的。
高等學校作為教育體系的最高學府,擔負著輸出高質量社會人才的重任,也是中小學教育體系教師的重要來源,因此,高等學校的培養體系決定了中小學教師的職業技能與品德素養。武術老師大部分來自高等學校的體育教育專業或武術與民族體育專業,兩個專業的教學目標、課程設置、培養模式決定了輸出什么樣的武術人才。根據當前學校武術教育的發展現狀,對武術專業人才的培養模式做充分的供給側改革,進而契合國家新時代的發展要求,滿足中小學武術教育所需要的人才。其一,以培養武術教師為導向,完善武術課程的設置,實行打練并進的培養路徑,進行“舞”與“擊”相兼顧的培養模式。當前,在武術專業院校中分為套路、散打、中國式摔跤等專項班,而作為武術套路班的學生在大三階段會學習一學期的散打課程,散打班的學生會學習一學期的武術套路課程,此舉在宏觀層面是踐行了打練并進的培養模式,但從實際效果來看并不理想,僅以武術套路班的學生為例,僅一學期中只學習一些簡單的散打入門技術,甚至還存一些基本動作不規范、格斗招法不熟練、時機把握不恰當等多種問題,畢業后就不能勝任中小學武術格斗課程的授課。我們應建立中小學武術師資的專門課程,合理分配武術套路、散打、摔跤等課程周期,針對中小學的實際現狀增加學生所喜愛的技術課程,提高學生的“舞”與“擊”相結合的技術能力。其二,以提高文化儲備為追求,增加相應的武術文化與歷史課程,提高武術教師的文化素養。文化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發展的根本動力。在理論課程中,以培養學生的文化素養為目標,增加與武術文化、武術歷史、武術精神、武術技術相關的理論課程,增強學生對武術文化的認識與輸出能力,從而實現文武兼備的教學能力。
中小學教育是國家教育的基礎,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要支柱。武術作為優秀的中華民族傳統文化之一,具有不可忽視的教化作用與育人價值。對學校武術進行回顧與總結,探尋存在的問題并提出解決對策既是時代要求,也是教育工作者的歷史使命。當前,學校武術主要存在教學內容、教學模式、教學評價、教學師資等方面的問題。因此,要以學生興趣為導向,增加武術技擊內容;要與教學內容相匹配,建立合理的教學模式;要建立多緯度的評價機制,體現“以武化人”價值;要加強高校供給側改革,輸出文武兼備的武術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