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的童年

作家 肖復興

小時候，似懂非懂地看過好多畫。不知為什么，一幅木刻《蒲公英》，一直定格在童年的記憶中。

是在一本美術日記本里看到的：一個小姑娘跪在地上，一只手舉著一朵小圓球狀的蒲公英，噘著小嘴，對著蒲公英在吹。那朵蒲公英刻得那么細致入微，其中幾瓣已經被小姑娘吹走，正飄飛在她眼前的天空。對即將飛走的蒲公英，小姑娘充滿好奇、喜悅又期待的心情，讓我感動，總也忘不掉，好像吹蒲公英的不是小姑娘，而是我。

每一次看這幅木刻畫，我都會忍不住想，蒲公英被吹散的絨瓣，會被風吹到哪里去呢？被風吹走，就是離開了它們的家呀。它們是那么單薄，那么弱小，風卻是可以變得很大的呀。

風會把它們帶到遙遠的地方，那可不是帶它們去旅游。那個遙遠的地方，可能是陌生的地方，荒涼的地方，甚至是充滿艱險的地方。小小的蒲公英，能夠適應，能夠快樂，能夠活下去嗎？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是那個小姑娘，我不會對著蒲公英吹，我不想讓蒲公英離開家。

可是，小姑娘還是把蒲公英吹開，讓風把它們帶走。

來年的春天，遍野的蒲公英開滿明艷艷的小黃花。離開家，告別童年，長大的蒲公英，那么燦爛。

長大以后，我知道了，創作《蒲公英》的畫家叫吳凡。六十多年過去了，去年秋天，在美術館看展覽，第一次看到這幅《蒲公英》的原作，站在它面前，仿佛看到自己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