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西北師范大學 楊佳佳
社會工作是一門應用社會科學,也是一種制度化的助人方法與職業,興起于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歐美國家,經過近50年的發展,經歷了非專業化、初步專業化、高度專業化等過程而具備了專業價值、倫理操守、系統理論、實踐技巧,因此,它作為應對世界各國工業化和城市化所帶來的社會問題的重要工具而出現。特別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發展中國家普遍抱有專業理想主義傾向,寄希望以社會工作處理發展中出現的社會問題。因此,相繼根據歐美國家的實踐經驗開始著手于社會工作研究,成立社會工作機構來開展社會工作服務。隨著國家發展矛盾的出現,學者們開始質疑西方的社會工作模式,尤其是美國模式對發展中國家的適用性,從而提出了社會工作本土化的概念。
本土化(indigenization)是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概念,并不是我國本土原生詞語。英國《牛津辭典》將“本土”定義為“一直生長在某地的人或植物,意指本體和原生”;中國《語言大典》將“本土化”定義為“使之具有本土特征或適應本土條件和實際的行為過程”。1971年,在第五次聯合國社會工作訓練國際調查中首次提出了社會工作本土化的概念,當時該概念旨在質疑歐美社會工作理論應用于其他國家尤其是第三世界國家的適用性。
社會工作本土化是一個復雜而又模棱兩可的概念,其含義也會隨著時空的變化而變化。首先,本土化的產生形式主要是強勢和中心區域導向弱勢和邊陲區域,一般來說,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從廣義上講,主要有兩種形式:發展中國家的本土化和發達國家原住民的本土化;從狹義上講,主要指發展中國家對發達國家社會工作的本土化,本文主要著重分析狹義層面的本土化。其次,本土化產生的前提必須是發展社會工作的兩種境遇存在差異,如意識形態、社會制度和文化等方面的差異。再次,本土化的內容主要包含社會工作制度、社會工作理論和模式、社會工作理念和教育等方面的本土化。最后,本土化的概念主要包括專業社會工作、本土背景知識、原住民社會工作、本土性社會工作和本土境遇化等。
社會工作本土化在學術界引起了廣泛的爭論,爭議強調于如何看待世界各地的社會工作專業價值、守則、理論模式和實踐技能等的廣泛運用。圍繞此焦點創建了三種不同的看法:其一,減少本土化并支持創建國際普遍適用的社會工作。其二,強調本土化,認為全球社會工作不僅是專業帝國主義擴張的結果,也是建立主流社會和權利主體建構的結果。其三,超出本土化和國際化爭辯外,呼吁對社會文化工作的理解以及在本土化、國際化和文化帝國主義之間尋求平衡的支撐。這三個論點對于加深社會工作本土化的內在含義和促進對本土化的理解具有積極的意義。
(一)持第一種觀點的學者們并不完全否定本土化。第一,學者們堅持社會發展應與全球化趨勢保持一致,并創造一種國際性的社會工作。我們正在進入一個全球化的時代,自由、民主、人權、平等和公民等理念為人們所熟悉和支持,已經逐漸成為全球普遍接受的價值。第二,全球社會逐步呈現瑞澤爾所說的“麥當勞化”,西方文化已經變得更加突出,其他國家的文化形態也受到其影響,逐步趨同化。第三,目前人類社會發展中普遍存在的社會問題,如政治參與、少數民族發展、醫療保健、失業、婦女歧視、環境污染、貧困、犯罪、教育和養老等,這些問題需要世界各國充分合作聯合應對。第四,隨著社會工作的發展,世界上大多數國家普遍建立了社會工作制度,進行社會工作教育,并建立了各種國際性社會工作組織,如國際社會工作教育聯盟、國際社會工作者聯合會、國際社會工作學院聯盟等,這些組織的會員單位遍布世界各地,它們不僅作為各國平等參與、交流合作和尋求支持的平臺,而且還是各國定義專業概念,制定專業倫理、樹立職業道德和職業操守的重要領地。
(二)持第二種觀點的學者深受反對全球化和文化帝國主義、支持地方知識和多元文化主義的后現代主義思潮的影響。持這些觀點的擁護者和倡導者不在少數,其中詹姆斯·梅志里是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事實上,梅志里認為發展中國家的實際與西方的社會工作價值與方法存在很大的差異。一方面,19世紀的歐洲形成了社會工作的方法,反映了優越的歐洲和北美政治意識與文化價值,作為其價值倫理的個人主義、人本主義、自由主義和資本主義無限制與發展中國家存在較大差異;另一方面,發展中國家社工的境遇與當事人的需求與西方也有很大不同,發展中國家的社工只有很少的個人和公共資源可以利用,他們薪酬較低,生活拮據,并且有大量的個案工作要處理,沒有足夠的時間與當事人建立關系。與西方社會相比,發展中國家的當事人需要更多的物質幫助,其中大多數人貧窮、失業、無家可歸,受到健康的威脅和饑餓,然而,此時西方社會工作提供的輔導和咨詢顯然愛莫能助。在這方面,Adair呼吁在第三世界發展新的社會工作本土化領域,以便有可能擺脫西方社會工作模式,著眼于本土實際情況,解決自己的問題并提供本土的培訓和專業教科書。到目前為止,不僅實現了發展中國家的本土化,而且還涵蓋了發達國家與世界各國之間的交流與互動。
(三)持第三種觀點的學者近年來趨于增加。實際上,文化是一種靈活且不斷變化的組織形態,受到一些因素影響,如政治、宗教、歷史、社會和經濟等,所以即使是同一文化內部也存在著文化和變換以及不同的表現形式。在一定程度上,文化是群體或個人之間不斷互動協商,創造和再創造的產物。本土社會工作可以是國際社會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而并非西方社會工作作為一種傳教士向世界各地傳播的圣經模板。隨著全球化和多元文化趨勢的發展,種族和文化交流趨于緊密,社會工作不僅限于一個國家,而是逐漸建立了一種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相互影響的全球互動模式。因此,在這種情況下,必須進行全球對話與合作,以研究與國際視野相一致的全方位社會工作模型。
由于各國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制度方面的差異,社會工作本土化的策略有所不同,但無論存在著怎樣的差異,社會工作本土化通常都遵循引入、批評質疑、更改和扎根本土等邏輯路徑。總的來說,發展中國家在本土化過程中必須保持謹慎:一方面,要自覺抵制歐美專業殖民化的傳播;另一方面,應謹慎對待自我專業殖民化傾向。一般而言,我們可以從六個步驟推動本地化策略的實施:
第一步,為我國社會工作的發展奠定基礎。包括建立與社會現實相適應的社會工作基本哲學、理論基礎和職業道德。其中哲學基礎可以在本國的意識形態、傳統文化和宗教信仰中尋找資源;理論基礎可以在心理學、管理學、哲學、社會學和政治學中尋求資源;并可由參與開發的專家學者、社會工作者和受眾共同建立職業道德。
第二步,提出基于我國現實的社會工作服務的類型和策略。眾所周知,西方的社會保障體系相對完善,西方的社會工作者擁有更多的資源,他們主要利用微觀技術來應對高水平的層次需求。而大多數發展中國家面臨諸如結構調整及經濟發展引起的貧困、饑餓、疾病和自然災害等物質層面的問題。
第三步,研究西方社會實踐的核心觀點、價值觀和知識基礎,以便發展本土社會工作的概念和方法。毫無疑問,這是基于西方知識體系在發展中國家開展的社會工作的教育和實踐,例如個案、小組、社區、賦權、敘事、共情、反思、文化多元、激發潛能等,然而在大多數發展中國家,聽眾并不熟悉這些詞語和理念,這使得社會工作者和服務提供者很難在同一語境中平等交談。因此,發展中國家的社會工作必須根據本土性社會服務理念,對本土化的方法和技能予以重視和挖掘。
第四步,明確社會工作與制度性及非制度性社會保障機構和相關服務之間的關系。許多國家建立了不同程度的制度性保障,如國家援助、社會保障和社會政策等,但是更多的發展中國家仍然依賴于非制度性保障,如家庭保障、宗教慈善援助、鄰里互助等。這些制度性和非制度性的保障在民眾的日常生活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社會工作應在這些系統中進行適當的定位和合作。
第五步,基于本國的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制度提出與國家實際相符的社會工作模式。一般而言,只有發展中國家可以解決發展中國家的社會問題,本土化的主要任務是根據當地實際情況改造西方模式,結合本地知識和經驗,創造同時具有靈活性和創造性的服務模式,從而形成本國特有的風格。
第六步,積極參與國際工作對話、交流與合作,擴大和改善本土模式,推動國際社會工作的發展。發展中國家的社會工作是國際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基于本土但不局限于本土,應積極參與國際社會交流合作,以使本土模式國際化對社會工作本土化具有重要意義。
綜上所述,我國社會工作的發展不僅僅取決于西方社會工作理論的引入和社會工作專家的簡單介紹。必須將專業的社會工作理論與中國的具體國情和中國傳統價值觀念相結合,面對中國人民生活中存在的問題制定符合我國實際的解決方案。總之,無論是價值觀念還是具體實踐,都需要適應中國的國情和社會需要,這樣才能更好地實現社會工作本土化,社會工作才能實現其專業價值,推動經濟社會不斷向前發展,更好地為中國的繁榮與穩定作出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