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為了辦好京師皖學,學習日本學校的教授管理之法,呂佩芬于1907年赴日進行了為期三個月的教育考察,并將考察見聞一一進行記錄,整理出版為《東瀛參觀學校記》。經過考察,呂珮芬對日本先進的教育理念有了一定的認識,并將考察成果應用到辦學的實踐中去,推動了中國新式教育的發展。
【關鍵詞】呂佩芬;日本教育考察;《東瀛參觀學校記》;教育認識
【中圖分類號】G237?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1)42-0068-03
基金項目:安徽高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重點項目“晚清皖籍知識分子東游日本的社會文化史研究”(項目編號:SK2018A0323)。
呂珮芬(1855-1913),又作“呂佩芬”,派名烈英,號曉初,又號筱蘇,外號季蘭子,清末安徽旌德廟首人。1907年,呂珮芬赴日本考察學務,為期三個月,回國后出版《東瀛參觀學校記》。
一、呂珮芬赴日教育考察之動機
明治維新以來,日本走上了資本主義發展的道路,成為東方的一大強國。明治維新時期,日本對教育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其教育改革的成功在甲午一戰之后被中國人所認可,越來越多的中國人意識到日本富強的重要基礎是其教育的飛速發展,日本的教育被列為重要的考察對象。
清末國內正式派遣官員對日本學校進行較為系統全面的考察始于1898年。[1]此后,隨著國內興學運動的不斷高漲,赴日教育考察之風一浪高過一浪。1901年1月,清政府開始推行新政,鼓勵官員及民間人士赴日進行教育考察。1904年頒布的《奏定學堂章程·學務綱要》規定:“各直省亟宜于官紳中推擇品學兼優、性情純摯、而平日又能留心教育者,陸續資派出洋,員數以多為貴,久或一年,少或數月,使之考察外國各學堂規模制度及一切管理教授之法,詳加詢訪體驗……歐美各國道遠費重,即不能多往,而日本則斷不可不到。”[2]
1905年12月,清政府成立學部,學部設立之初,其派遣的赴日教育活動比較頻繁,呂珮芬正是在學部的派遣之下去日本考察教育的,“七月經學部奏派游歷日本考察學務”[3]。
呂珮芬熱衷教育事業,“尤以興學育才儁為己職”[4],1906年,他在京師創辦皖學,以培養本省人才。為了更好地發展京師皖學,學習日本各校的教授管理之法,呂珮芬自請前往日本考察教育,他說:“自科舉停廢以后,群天下之士子,使皆由學堂為登進之階。各省之經營學務者,亦幾不遺余力,而其管理教授之法,果能盡美盡善、可通于天下者卒鮮。余創辦京師皖學一年有余,雖欲取法于人,而莫知所適從,心常病焉。適學部有奏遣翰林官游歷東洋之舉,余乃得請以往。”[5]5他希望以日本教育之所長,補我國教育之所短,“至于學校之事,亦何敢自以為能,但以從事皖學,成效未彰,翼得彼之所長,以補我之所短而已??v不獲大用于世,倘于吾皖之學務,或得稍盡吾職焉,亦足矣?!盵5]6
二、呂珮芬赴日教育考察的過程及《東瀛參觀學校記》
1907年7月,呂珮芬與馬吉樟、吳同甲等一行6人前往日本考察學務,于八月十六日抵達東京,到十一月初八日觀同文小學校止,前后共82天,共計參觀學校33所。
呂佩芬的考察十分細致,從學校的概況、規模、學科科目、學制、課程內容、規章制度,到師生人數、教員俸給、學費、學生活動、用具處理、圖書館、各種實驗及活動教室,甚至學生寢室都一一進行了考察,正如其《自序》中所言:“第即目之所見,耳之所聞者,拉雜書中?!盵5]6而考察重點在于“管理之法,教授之方,與夫建筑之規,經費之數”[5]6。
呂珮芬將這些考察經歷一一記錄下來,回國整理成《東瀛參觀學校記》出版,全書以參觀學校為篇名,共32篇,其中橫濱大同小學校和神戶同文小學校是旅日的華商所設立,呂珮芬稱它們為“中國旅學”,將它們放在一篇中記錄。呂珮芬對考察過程中的所見所聞皆據實記載,“既不欲剽取陳詞,亦不敢妄參臆說。至所聞于人者之信否,及與人所見者之異同,則無從而究正之。其中所記之事,前后不相復襲,既詳于此,則遂略于彼。又或偶有所見,亦必直言無諱,隨事敷陳,非敢位卑而言高,聊備當路者芻蕘之采云爾。”[5]6-7 因此此書具有較高的史料價值,正如《安徽省志·社會科學志》中所說:“《東瀛參觀學校記》系繼吳汝綸《東游叢錄》之后,皖人學者又一部以考察國外教育為內容的專門性著作。其考察學校之多,學校類型之廣 ,記述之細致,觀點之明確,在同類著作中實不多見,具有較高的學術資料價值。”[6]
三、呂珮芬教育考察之認識
呂珮芬在日本的教育考察經歷,使他對日本先進的教育理念有了一定的認識,認為中國要向日本學習,才能改變中國教育落后的局面,使中國真正富強起來,這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呂珮芬認識到日本教育普及性的價值。教育普及的重點在小學教育,呂珮芬認為“小學不興,則國民之基礎不立”[5]9,必須行強迫教育之令,讓適齡兒童全部上小學,“而后教育始可以普及”。他在考察中發現日本規定不論男女,年滿六歲以上,必須入小學,如果不入學,則“罪其父母”。因此日本的小學教育很興盛,“因是通國之內,官私所立之小學校,凡二萬七千三百余所,生徒約有五百一十余萬人?!彼麑Υ烁锌溃骸捌涞夭贿^中國十之一,而小學之盛乃如此,誠知所先務者也。”[5]9
在呂珮芬看來,要想推行教育普及,先要從鄉村遍設小學開始,他說:“顧欲行教育普及之方,必自鄉村遍設小學始?!盵5]157 但鄉村遍設小學的難處在于經費,“設學之難,難于籌費。然籌之都會之中猶易,籌之鄉村僻小之地則猶難……惟鄉村之內,戶口殷實者甚少,若一律責之設學,其費實不易籌?!盵5]157他在考察南葛飾郡松川小學校之后,特地詢問了該郡三十余所學?;I集經費的方法。結合教育會報告書及與郡長的往復函問,呂珮芬得知各校的財政樞紐,都屬于該郡的教育會管理,每個町村的學校要先將財政預算送交教育會反復核算,再由會員“計其生徒應納之授業料”,“尋常月三十錢,高等月五十錢。自極貧者不納外,一歲共得若干” [5]159。如有不足,“則量其町村之大小、戶數之多寡,各就其地通籌,使平均而出之,謂之某校教育費。”[5]159這樣算下來,一個兒童一年需要學費“四元有奇”,則松川一校,“歲當一千九百二十余元。而教員之俸給,合兩級平均計之,尋常一月約十八元,高等約二十七元,即此一項,已去其費十之九;其余雜費,歲不過兩百余元而已”[5]160。而其他費用,像教員的年終獎,“則中央政府給之”,生徒極貧者之補助金,“則教育會給之”。[5]160呂珮芬認為松川小學校一年所用經費不多,所需要籌集的經費有限,是以“人盡樂輸”,“教育自無難普及矣”[5]160。呂珮芬主張中國效仿日本鄉村學?;I集教育經費的方法,中國的鄉村教育就能普及,“中國誠仿其法行之,而鄉學有不蒸蒸日上者,吾不信也!”[5]160
要推行教育普及,亦必須重視女子教育。我國近代由于男女地位不平等,女子教育一直受到忽視,而日本則認識到了女子教育的重要性,大力興辦女學,呂珮芬對此感嘆道:“日本通國女校,有名于文部省者,大小凡百余所;其無名者,尚不可以數計。噫,何其盛也!”[5]95他認為自明治維新之后,日本女子能夠經濟獨立,不愚蠢無知,得益于日本女子教育的發達。他在《觀東京府立女子師范學校記》中說:“日本自維新之后,婦人皆各有所事,從未有在家坐食,仰給于其夫者;亦未有愚蠢無知,不解漢文及書算者。是非大興女學,使之教育普及不為功?!盵5]53而女學的興辦,離不開女子師范教育的設立,“然非多造女子師范之材,教育亦無由普及。此東京女子師范學校之設,所以養成一府之小學女教員者也。”[5]53呂珮芬十分詳細地考察了女子師范學校的學科科目、附設的學校及幼稚園、師范生在小學及幼稚園上課的情形,以期中國能有所借鑒。
其次,呂珮芬認識到日本對師范教育的重視,認為創辦師范學堂亦為中國教育的當務之急,他說:“誠以學校為人才所自出,不有良師,學終無益?!盵5]112師范學堂分為初等師范、中等師范和高等師范,呂珮芬認為中國要先多設初等師范學堂,高等師范學堂也應在每個省都至少設立一所,而中等師范學堂則可以不設立,“初等急宜多設,誠為至論;若高等,為養成中學教員而設,不徒北京宜有之,即各省亦所應有,或一所,或二三所,可視其省之大小,酌而立之。茍如是,則小學、中學皆不患無師,雖不設中等師范可也?!盵5]112
由考察可知,日本的師范學校皆設有附屬學校,以供師范生實地授業練習之用,如東京府立女子師范學校附設有兩級小學和幼稚園,女子高等師范學校附設高等女學校、小學校及幼稚園,高等師范學校有附屬中學校和小學校。呂珮芬對此大加贊賞:“且為之附設高等女學,及小學校、幼稚園,以為實地練習之所。意至美,法至良也?!盵5]102呂珮芬認為師范學校必須要讓師范生進行實地授業練習,否則畢業后不能勝任中小學教師一職,“然則既設師范,而無附屬者使之實地授業,則卒業后仍不足以勝師范之任,非法也?!盵5]53他詳細記錄了東京府立女子師范學校師范生在小學講堂的練習情形:“每堂必有少女三人,坐諸童之后而靜聽者,皆師范生也。有時教師命一女登教壇,使之宣講,諸童能達其意,則皆舉手;如舉手者不及半,則命之復講。若是者三,而諸童未達如故,教師乃起而代之。又至小學操場,見教師中場而坐,手撫風琴,有尋常生九十余人,分三部為游戲操,有三少女從而引導之,亦皆師范生。”[5]56此外,呂珮芬還詳細詢問了師范生實地授業練習的經理之法:“練習之術有五,一預備,二提示,三比較,四總括,五應用?!写宋逍g,始可為小學之師。若夫教中學者,但須預備、提示、應用三者足矣。”[5]56-57
其三,呂珮芬認識到實業教育的重要性。他在日本重點考察了東京府立職工學校、實踐女學校、東京蠶業講習所、東京府立織染學校、理科大學、工科大學、醫科大學、農科大學及高等商業學校共9所實業學校。在考察過程中,呂珮芬認識到日本富強的主要原因是實業教育的發達,“居今之世,而欲謀富強之術者,開礦與制造,其要端也。然非實興工學,則不得不聘礦師、購船炮于異地,而累年輸出之費倍蓗于學資,此有國者所當深念也。日本有鑒于此,故工科大學興于明治二十年以前,雖當時所造成固難遽望歐西,而近今以來遂不復借材于外,則以興學日久,使人得所研求,方能精進若斯之速也?!盵5]123。他認為中國要想謀富強,必須向日本學習,廣興工學,培養專門人才,他說:“船與炮不自制,而徒購之于人,則所得者不過常品而已。其最新最利者,且不使人知之,顧肯售之乎?又吾國礦產甚富,各國方眈眈然欲起而奪之,彼雖有良礦師,肯縱之使來,以利吾國乎?是吾以重聘致之者,亦不過庸師而已。然則購船炮而船炮不足以制敵兵,聘礦師而礦師不足以盡地利,非特因循坐誤,且歲糜金錢無算,為莫大之漏卮,果何如廣興工學之為愈也哉!”[5]128-129
除了工業,呂珮芬認為商業也是富國強民的重點,“今日之天下,一商戰之天下也”[5]142。如何發展商業?呂珮芬認為:“必先通其語言,達其嗜欲,明其商律,洞其商情,而后能改良百貨,暢銷路而塞漏卮?!盵5]142日本重視商業,商業學校林立,“國家以其學未完備,更為之設高等學校,且錫以學士之稱。其所以鼓舞商業者,可謂至矣”[5]142。而中國與日本相比,商務不振,人才缺少,“朝廷需才孔亟”[5]145。為了培養商業人才,改變中國商業落后的局面,呂珮芬提出多派留學生出國學習商業、語言及農工路礦諸科,“可多選精通兩國語文之人,使學于東西洋,并厚其官費而造之。如是,則留學一人,必得一人之用矣”[5]145。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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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呂珮芬.東瀛參觀學校記[M].長沙:岳麓書社,2016.
[6]安徽省地方志編撰委員會編.安徽省志·社會科學志[M].北京:方志出版社,1999:264.
作者簡介:
鄭素燕,女,安徽宣城人,安慶師范大學講師,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近現代知識分子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