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重大的改革 一段難忘的記憶

文/程憲平 編輯/章蔓菁

在外匯局工作的二十多年中，我經歷了不同階段外匯管理體制的改革。在紀念中國共產黨成立一百周年的日子里，回顧外匯管理體制改革走過的漫漫長路，人民幣經常項目從實行有條件可兌換到實行完全可兌換，在我的職業生涯中留下了最難忘的記憶。

十四屆三中全會指引改革方向

在1994—1996年外匯管理體制改革進程中，從1994年1月1日起實行人民幣經常項目有條件可兌換，到1996年12月1日起實行人民幣經常項目完全可兌換，是一個重大的改革節點和里程碑。相關改革舉措的適時推出和改革目標的順利實現，是在黨的十四屆三中全會所做出的重大決定的引領下實現的。

黨的歷屆三中全會，特別是十一屆三中全會及之后的各屆三中全會，都會制定國家改革發展的重大戰略決策，見證中國共產黨人不斷探索、奮力前行的歷史腳步。1993年11月召開的黨的十四屆三中全會強調，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是一項開創性的偉大事業，要用黨的基本理論和基本路線統攬全局，把更大的精力集中到加快改革上來。這次全會上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若干問題的決定》（下稱《決定》），把黨的十四大確定的經濟體制改革的目標和原則加以系統化，是中國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總體規劃，也是上世紀90年代經濟體制改革的行動綱領。

聯系具體內容來看，《決定》強調了改革要整體推進和重點突破相結合，宏觀調控方面要在金融、財稅、計劃、投資、外貿等重點領域制定具體的改革方案，采取實際步驟，取得新的突破。其中對金融改革和中央銀行相關改革，《決定》明確提出，“改革外匯管理體制，建立以市場為基礎的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和統一規范的外匯市場。逐步使人民幣成為可兌換的貨幣”，以中央重要文件的形式明確了外匯管理體制改革是國家宏觀經濟調控體系整體改革的重要一環。同時，《決定》還明確了外匯管理體制改革最重要的幾項內容，包括建立以市場為基礎的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建立統一規范的外匯市場和逐步使人民幣成為可兌換的貨幣等。這其中，“逐步使人民幣成為可兌換的貨幣”，就是要求改革循序漸進、穩妥推進。

實行人民幣經常項目有條件可兌換

十四屆三中全會閉幕一個多月后，1993年12月28日，人民銀行發布了《關于進一步改革外匯管理體制的公告》（下稱《公告》）。《公告》指出，為促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建立和進一步對外開放，推動我國國民經濟的持續、快速、健康發展，根據國務院決定，從1994年1月1日起，進一步改革我國的外匯管理體制。這一時期的改革內容主要包括：取消外匯留成和上繳制度，取消外匯收支的指令性計劃，實行銀行結匯、售匯制，實現人民幣在經常項目下有條件可兌換；建立全國統一的銀行間外匯市場；改變過去官方匯率與外匯調劑市場匯率并存的雙重匯率制度，實現匯率并軌，實行以市場供求為基礎的、單一的、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停止發行外匯兌換券，取消外幣在境內計價結算，禁止外幣在境內流通。

1994年的外匯管理體制改革無疑具有重大的歷史意義。與過去的改革相比，此次改革明確提出我國外匯管理體制改革的長期目標是實現人民幣可兌換，并提出改革要依據國情和國力循序漸進，先實現經常項目下人民幣有條件可兌換。為了實現上述改革目標，在各項改革措施推出的同時，外匯局對政策進行了廣泛的宣傳和解讀，并注意與國家各相關部門的改革措施相銜接，同時外匯局系統上上下下密切配合、加班加點、縝密操作，有力確保了各項改革措施得以順利推進和實現。1994年全年，人民幣匯率保持基本穩定，外匯儲備規模由1993年年末的212億美元增加到1994年年末的516億美元。改革取得了明顯成效，實現了歷史性突破。

實現人民幣經常項目完全可兌換

人民幣在經常項目下有條件可兌換只是改革的一個步驟，按照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要求，只有符合《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協定》第八條款的要求，才能表明一國貨幣實現了經常項目下的完全可兌換。而我國當時還沒有將外商投資企業的外匯買賣納入銀行結售匯體系，同時居民因私出境用匯標準比較低，個別非貿易非經營性的匯兌還有少量限制等。這其中，如何將外商投資企業外匯買賣納入銀行結售匯體系，是進一步改革的重頭戲。1996年2月上旬，外匯局在南京召開了外商投資企業結售匯試點工作會議，部署在江蘇、上海、深圳和大連市進行為期四個月的試點。試點取得成功后，經國務院批準，從1996年7月1日開始，在全國將外商投資企業外匯買賣納入銀行結售匯體系，外商投資企業經常項目下的匯兌與國內企業一樣不受限制。此外，人民銀行在1996年6月20日發布了《結匯、售匯及付匯管理規定》，取消了尚存的經常項目下的匯兌限制。

由于一系列措施順利出臺并取得良好的改革成效，1996年11月27日，時任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戴相龍致函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總裁康德蘇，表示我國從1996年12月1日起正式接受《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協定》第八條款，實現人民幣經常項目完全可兌換。康德蘇在收到中國的致函后，當天在美國華盛頓發表書面聲明對此表示歡迎，并稱“這是中國在歷史性變革和果斷融入世界市場經濟進程中的又一座里程碑，實現經常項目可兌換將進一步加強國內國際對中國改革光明前景的信心，這一步驟以及計劃中的其他結構改革預示著中國美好的未來，并將有益于世界經濟”。1997年1月，國務院修訂并重新發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外匯管理條例》，明確了我國實行人民幣經常項目可兌換，并在第一章《總則》的第五條中增加了“國家對經常性國際支付和轉移不予限制”的規定，為人民幣經常項目可兌換提供了法律保障。

實現人民幣經常項目可兌換，是我國外匯管理體制改革歷程中的一次重大突破，對于我國擴大對外開放、提高經濟的國際化水平具有深遠意義。企業進口商品和服務只要得到進口許可，并提交了相應的有效憑證，即可到銀行購匯對外支付。這有利于發揮企業的積極性和主動性，更好地利用外匯資源，增強企業的對外競爭能力和適應市場變化的能力。外商投資企業的利潤匯出不受限制，有利于進一步改善投資環境，為外商對華貿易和來華投資提供有效的法律保障。實行這一制度還將進一步促進我國擴大對外開放，加強同世界各國和地區的經濟金融往來。而在這之后，人民幣經常項目可兌換經受住了1998年國際金融危機的考驗，也為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談判創造了良好的條件。總之，人民幣經常項目可兌換對我國進一步深化改革、擴大開放，更好地融入世界經濟，起到了重要的促進作用。

多年來，在人民幣經常項目可兌換的基礎上，外匯管理改革持續推進，適時推出了包括完善人民幣匯率形成機制、建設銀行間外匯市場、經常項目外匯賬戶管理、居民個人外匯兌換限額以及資本項目外匯管理等在內的各項改革措施。放眼未來，改革未有窮期。“十四五”時期，我國將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新征程。為此，我國的外匯管理要繼續通過深化改革，創新管理手段，進一步完善與新發展格局下更高水平開放型經濟相適應的外匯管理體制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