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安東漢古墓發掘側記

張勇

歲月千古、江河不廢，浩浩蕩蕩的嘉陵江水從上游奔涌而下，途經秀麗的蓬安龍角山麓時驀然回首，瞬間跌落進相如故城寬闊敦厚的懷抱里，任憑溫情的目光繾綣流連、顧盼泛波……一朝邂逅，千年相守，雄渾曠達、滾滾而至的江水驟然停下匆忙的腳步，柔柔地曲下身姿，優雅地轉了一個大彎，親吻著江流兩岸的砂石與灘涂，攬青山綠草入懷，沖激出一片平緩而秀麗的綠色三角洲。千百年來，這一江詩情、漫山畫意呵護與滋養出沿江兩岸的人文際會與生靈繁衍，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這方鐘靈毓秀的土地，古稱相如，今為蓬安，因公認為一代賦圣司馬相如故里而聞名遐邇。據清嘉慶《四川通志》載：“蓬州，漢安漢縣地、梁置相如縣兼置梓潼郡……寶祜六年改屬蓬州。”可見，蓬安的歷史與文化底蘊源遠流長、傳承衍替，人文薈萃、物華天寶。今天，建設中的相如故城，位于蓬安縣錦屏鎮，恰如鑲嵌在嘉陵江畔的一顆明珠，不但是蓬安縣為恢復千年文化榮光著力打造的新經濟增長點，更凝聚著蓬安縣對輝煌歷史的集體記憶、對美好未來的殷切期盼，成為寄托近百萬蓬安人民情思與鄉愁的重大文化工程和民心工程。

2020年3月7日，一個平常的日子，蓬安相如故城的空氣平靜而安逸，時光照常如嘉陵江水一般安詳無聲，執著而又凝重地從青山綠水間緩緩流過。雖然還是春寒料峭時節，但建設中的相如故城工地上早已是人頭攢動，為保證蓬安縣舊城改造工程如期推進，各種施工機械來回運轉，施工人員緊張有序地前后忙碌，一片熱火朝天、有條不紊的繁忙景象。突然，施工機械在地下深處頓了一下，好像觸碰到了什么堅硬的東西。施工人員急忙停止操作，下來仔細查看;工地上的其他人員也迅速聚攏過來，在翻開的泥土中尋找搜索。經過大家初步清理，一座古墓的穹隆開始清晰地呈現在眾人眼前……

舊城改造施工現場發現古墓的消息迅速傳開，蓬安縣政府對此高度重視，決定由縣文廣旅局牽頭實施，縣文物保護所全體工作人員負責開展挖掘工作。四川省、南充市文物豐管部門也對蓬安古墓的發掘整理給予高度關注，積極提供有關咨詢指導和技術協助，省文物局、省考古隊、市文物保護管理所主要領導親臨現場指揮，對這座古墓的發掘工作有組織、分步驟、有秩序地漸次展開。

本次發現的東漢古墓一共有2座，位于蓬安縣錦屏鎮古城（原九一監獄內武警二中隊住宿樓旁大約200米處），經發掘現場初步判定，均為東漢時期墓葬。兩座古墓并列排布，形制基本一致，唯一不同在于左墓比右墓長1.8米，且保存得更完好一些;左墓也因而成為本次發掘工作的重點，各類型出土墓葬也更為豐富、完整。

該墓朝向為西偏南30度方向，共由墓道、甬道、墓室3個部分組成，整個墓室由長26厘米、寬24厘米、厚12厘米的漢磚砌成。古墓通長9.7米，通高2.2米，寬2.4米;墓室長6.5米，甬道長3.2米、寬1.92米。墓底由素面漢磚鋪成;砌拱部分則均由卷云紋飾和幾何紋飾漢磚砌成，部分漢磚上分別印有“吉”“上”二字，字形清晰可見;墓室側面則多由幾何紋飾漢磚砌成。總體情況看來，墓室砌拱部分基本完好，但由于年代久遠，甬道砌拱部分早已垮塌。

本次漢墓發掘工作嚴格遵循“科學、專業、嚴謹、細致”的原則，在四川省、南充市專家隊伍的技術指導以及蓬安縣文物保護所全體工作人員的連續努力奮戰下，按照預定計劃順利推進，前后共歷時1月有余，盡最大努力做到了發掘與保護兼顧、清理與整理結合。2020年4月中旬，現場發掘工作基本完成。

根據發掘出土情況以及相關歷史文獻佐證分析，可以初步判定，該墓為規格較高的東漢古墓，就同時期發掘情況而言，在整個南充乃至四川都是比較罕見的考古發現。遺憾的是，隨著發掘工作的推進，工作人員相繼發現多處明顯盜墓痕跡，古墓已在千年歷史演進中遭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壞。幸運的是，由于盜墓賊唯利本性驅使，他們往往更看重所謂值錢之物，故一般只盜取金銀器、青銅器、玉器等能迅速換取財物的東西，對陶器、石器等器物常常不感興趣，這也就無意中給今天留下許多珍貴文物遺存。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經過對墓葬的系統清理，本次古墓發掘中發現的文物主要以大量陶器為主;同時，還發現有一定數量的石器，以及少量的金銀器、青銅器等。這些器物大多分別放置在甬道內。甬道左側放有石雕的鎮墓獸1件、蟾蜍1件，金指環1件（重6克），青銅雀鳥1件（長12厘米，高7厘米）;右側放有陶豬、陶狗、陶母子雞、陶俑等。綜合測量分析，這些陶器共同的特點是器型比較碩大，陶俑最高可達80厘米;動物體型比較肥壯，充分顯示出墓主人的富裕程度和高貴地位。由于該墓曾經被盜，所以主墓室除左側門口有8件30厘米左右的陶俑，以及墓室中間尚存有部分殘陶瓷外，成型物件寥寥。

在眾多出土文物中，下面幾件尤為突出，兼具歷史價值與藝術價值，可謂近年來川東北漢墓發掘中發現的精品和典型文物，現擇其一二重點介紹。

漢石雕鎮墓獸。該鎮墓獸以漢代圓雕方式鑿刻，長50厘米，寬22厘米，殘高35厘米，底座厚5厘米。其頭部己損壞，身形消瘦，四肢粗壯，夾著一條長尾，形成矮狀健碩的輪廓線條;身上雕有云羽翼，紋羽清晰;四足邁開大步，似在奔走向前。據介紹可屬國家級文物，十分珍貴。

漢石雕蟾蜍。該蟾蜍同樣以漢代圓雕技術鑿刻，長40厘米，寬30厘米，高30厘米，底座厚5厘米，形象逼真，滿身布滿魚鱗狀淺刻花紋;其腹部造型圓滿，四肢作蹲臥狀，頭部上揚，兩眉凸起，張開大嘴，背部中央鑿有一圓孔（支撐搖錢樹的枝干）。該蟾蜍當屬漢時搖錢樹的底座，此種情況所見不多，據介紹可屬國家級文物，同樣十分珍貴。

漢鎮墓俑（方相氏）。該陶俑高78厘米，寬25厘米，夾沙灰陶，人身雞爪，頭有角，大耳、鼓眼，獠牙外撇，吐舌下垂，一手執兵器（斧），一手執蛇，十分兇猛，頭部損傷嚴重。它是過去漢族民間普遍信仰的神祗，用于驅逐疫鬼妖怪、打鬼辟邪，以期守護墓主人在地下的安寧。

本次發掘出土的漢墓，正處于蓬安縣規劃建設的漢代相如故城核心區域之內;它的發掘，不但為故城建設工程提供了新的合理性依據與佐證，更足以力證蓬安縣在漢代時即已具有相對富庶繁華、發達多元的經濟文化社會活動，為蓬安縣充分挖掘漢文化歷史內涵、不斷豐富司馬相如旅游文化品牌，全面打造“嘉陵第一桑梓”提供了豐厚而立體的歷史文化支撐。根據專家建議，結合蓬安經濟社會發展實際，縣政府已初步決定將此墓原地保護，通過借鑒參考省內外有關文物部門的成熟經驗和做法，對古墓進行整體性修繕和維護，并將其作為相如故城建設的一個重要參觀景點予以科學定位和對外宣傳。可以相信，本次漢墓的發掘成果，必將和久負盛名的“龍角山”“濂溪祠”“周子古鎮”“百牛渡江”等景點一樣，成為蓬安對外宣傳的一張嶄新名片，有力助推蓬安文化大縣、旅游大縣的建設進程，不斷擴大蓬安的知名度和美譽度，為打造大美公園城、幸福新蓬安提供更為悠久、更加豐厚的歷史底蘊和文化土壤。

（作者系蓬安縣文物保護所干部。本文所配圖片均為蓬安縣文物保護所所長湯躍明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