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藍月

大雨滂沱，不停不歇，砸得窗玻璃啪啪響。

張衛民一下子驚醒過來，汗珠子從額頭滾下來，確切地說，他是因劇烈的胃疼疼醒的。

張衛民胃病很多年了，下基層的時候工作忙顧不上治，到鎮里當紀委書記后更是忙得腳不沾地，胃疼起來就吃幾片藥對付一下。

張衛民坐起來，用拳頭頂著胃部，打開抽屜找藥片，眼睛看了看黑漆漆的窗外。

床頭柜上手機響了。

“什么？貓巖村發生山洪險情？立即通知疏散村民，我馬上到！”

掛掉電話，張衛民立馬通知鎮里，組織車輛前去貓巖村救援村民。

他騎上摩托車直奔貓巖村，貓巖村他熟悉，曾經蹲過點。

山路崎嶇，風大雨急，張衛民的衣服全部淋濕了，他恨不得長出翅膀飛過去。

趕到村口的時候，洪水已經齊小腿肚了，摩托車不能開了。

村民們正在往外涌，他們背著老的，抱著小的，一臉的驚慌和悲傷。

“鄉親們不要慌，往鎮子方向跑，鎮上有車來接你們！”張衛民大聲喊著，從人群中逆向而行，直奔村里。

張衛民讓村干部分頭行動，一家家敲門查看，勸說村民立即撤離，不要舍不得家里的東西，有命就有一切。

“一定要確保村民一個不落撤出村子。村民安全了，干部才能撤離！”張衛民下達了命令。

半小時后，洪水更加湍急，走路都有點困難了，好在村民們已經撤離得差不多了。

張衛民剛想喘一口氣，突然聽到斷斷續續的呼救聲，從村子最里面靠近山體的地方傳來。

“不好！是王強家！”張衛民撒腿就往王強家跑。

王強是村里面最不受待見的人，整天游手好閑，不務正業，家里有個瞎眼患病的老娘。

在雨水的猛烈沖擊下，王強家的破房子搖搖欲墜，岌岌可危。

張衛民剛一推門，一個年輕人跑了過來，是王強。

“王強，你去哪兒了？快進屋救你媽！”張衛民一聲大吼，把王強嚇了一哆嗦。

“我……”王強囁嚅著。

“你什么你，快，不然要來不及了！”張衛民說著，頭也不回沖進了屋里面。

王強也緊跟著沖了進去。

張衛民背起床上的老人，身體晃了幾晃。

“張書記，我來……您趕緊先出去，房子立馬要塌了，咱們可能會被埋在里面的！”王強的眼睛濕潤了，接過他的老娘，背在背上。

“有我在，房子塌不了，快走！”張衛民鼓勵著王強。

“嗯。”王強的眼淚流了下來。

兩人快速往屋外沖去。

房子顫抖著，似乎也在做最后的堅持。

兩人剛沖出屋子，房子“轟隆”一聲塌了。

好險！

王強背著他娘，張衛民在后邊幫忙，深一腳淺一腳終于趕到了村子外邊。

突然間，張衛民感覺到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張衛民醒來的時候，看到村干部都在跟前。

“村民們都沒事吧？”張衛民趕緊問。

“張書記，村民們都沒事，您放心吧！”村干部紅著眼睛回答。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們都回去忙你們的，我這里沒事。”張衛民露出了笑意，閉上眼睛休息。

張衛民感覺到村干部都站起身離開了病房，他閉著眼睛不想睜開，他實在太累了。

他感覺有人給他掖了掖被子。

“不是叫你們都忙自己的去嗎……”張衛民微微皺起了眉頭。

“張書記，是我，王強……”

“哦，王強啊，你扶我起來靠一會兒。”張衛民睜開了眼睛，床邊果然是王強。

王強扶起張衛民，往他后背墊上一個枕頭。

“你媽挺好的吧？”

“我媽沒事……張書記，我……謝謝您……”

王強的淚涌了出來，“撲通”跪下了。

“王強，你這是干啥？”張衛民趕緊伸手扶王強。

“張書記，我不是人……”王強哽咽了。

“好好做人，好好孝順你媽。”張衛民握住王強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保證，一定好好做人！張書記，我扶您休息吧。”

王強扶張衛民躺下，蓋好被子，走出了病房。

雨還在下，但小了不少。

第二天，張衛民接到了派出所季所長打來的電話，說王強主動自首，交出了暴雨夜他渾水摸魚，偷的村民家的錢物。

“這小子，這回真醒悟了！”

張衛民揚起嘴角，欣慰地笑了。

選自《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