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埃米莉·狄金森:
埃米莉,你一直在這里:晨昏有別,你在黃昏里;狂喜與痛苦有別,你在痛苦里;在所有龐大物事對面的陰影中,你就端坐在那里,等浪打來,再等浪盡,絕非認命,而是清醒。我曾經走開了,現在我又要走回來,像你一樣,在面包屑上看見盛宴,用蜜蜂、三葉草和白日夢締造一片草原。假如奇跡和造化前來敲門,我只能像你一樣:“握住你從黑暗里伸過來的手,然后轉身走開,因為我說不出適當的話。”
——是啊,人人都需要一個埃米莉,把信寫給她,她再回信給你。當你披星戴月,她說:“水手不能辯識北方,但他應當知道,磁針能夠做到這一點。”當你心有余悸,她說:“要用娓娓動聽的言辭,解除孩子對雷電的驚恐,強光必須逐漸釋放,否則,人們會失明。”當你在春風和白雪里雙雙失足,想掉頭而去,卻欲罷不能,她又說:“車輦停在她低矮的門前,她不為所動,皇帝跪在她的席墊上,她不為所動,她從眾多的人口里選定了一個,從此關閉心靈的閥門,就像一塊石頭。”
別管她的姓氏,是狄金森,還是趙錢孫李,只要她是埃米莉,只要她的回信能夠送到我們手里。要是沒有她和她的回信,我們在狂奔中如何落定?我們在癱瘓中如何起身?我們又如何才能劈開自己,從體內的黑暗里拽出躲藏著的另外一個、甚至是千百個我?可是埃米莉,這么多年,你都看見了,“假如我要感謝你”,就像你說過的,“我的眼淚就會涌出來,使我說不出話。”
(節選自文匯出版社《把信寫給埃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