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一天

云 玲

馬正是個怪人，十里八村沒有不知道的。馬正的怪，怪得有些不同尋常：他從不輕易許諾，只要許了，除非江河都枯竭了。他才會放棄履行諾言。你說說，一個普通的平頭百姓，把許下的一句諾言這么當回事兒，是不是有點讓人哭笑不得?

最典型的一件事，就是馬正的老婆生孩子。

那一回，馬正的老婆小蘭要生孩子了，提前四五天，馬正就把小蘭送進了鄉醫院。預產期的頭一天，做了各項檢查后，護士告訴馬正，各項指標正常，胎兒體位很正，沒有臍帶繞頸現象，完全可以順產。

馬正聽后，著急地問：“護士，你看孩子什么時候能生?”

護士看馬正猴急的樣子，笑了笑說：“這個不太好說，明后天的可能很大。”

馬正追根究底地問：“那明天的可能性大嗎?”

護士疑惑地看了馬正一眼，說：“我這么給你說吧，現在這個情況，你老婆隨時都有生產的可能，當然也有可能明天生。”

聽說明天也有可能生，馬正的臉色馬上變了，他用手指捏著下巴尋思了一下，突然說：“不行，我要剖腹產，就在今天！”

現如今，挑日子生孩子不算新奇事，但護士覺得像馬正老婆這樣的情況，實在沒有必要剖腹產，可馬正編 出了種種的理由，堅決要求剖腹產，護士讓馬正好好和老婆商量商量，可馬正的老婆啥事都聽丈夫的，商量個啥?

于是護士請來了主治大夫，終于敲定了生產方案——剖腹產。

當天下午三點，產房里一聲啼哭，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子落地了，馬正那個高興喲，平時基本不會笑的一張臉，此時此刻就像一朵突然盛開的鮮花，就這樣，馬正滿面笑容地把這一喜訊通知了親朋好友。

親朋好友陸續趕來，紛紛向馬正夫婦表示祝賀。

晚飯時，馬正在外面的飯店擺了一桌酒，席上，馬正喝了不少酒，這酒一多，嘴就把不住門了，馬正醉醺醺地說：“今天，我非要剖腹產不可，你們知道為啥嗎?”

一個朋友說：“你不是說了嗎?你和小蘭都覺得順產太危險，所以才剖腹產的嘛！”

馬正說：“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是因為我原來養的那條狗。”

馬正這么一說，大家全傻眼了。馬正說的那條狗，大家倒是都知道，那條狗還救過馬正一命呢，那是在前年春天的一天夜里，馬正喝醉了酒，搖搖晃晃地往家趕，一不小心掉進了一個水坑里，水坑里全是水，而馬正又不會游泳，多虧了那條狗，跳進水坑里，生生地把馬正拽了出來，可是，這事兒和生孩子有啥關系呢?

馬正接著說：“猜不出來了吧?因為我給那條狗許過一個諾言。”

許過諾言?大家面面相覷，要知道，馬正許下諾言，那可是要命的！

馬正霍地站起來，一拍胸脯，說：“我馬正許諾言，那可是一言九鼎。去年我的那條狗死了，埋葬時，我在它的墳前曾發過誓：狗忌日這天，不管何事何地，何因何故，我絕不舉辦任何慶祝活動，而明天就是狗的忌日了，如果讓兒子明天生，那以后每年的這一天就要為我兒子慶祝生日，那我為狗許下的諾言咋辦?言而無信，我還是人嗎?”

眾人聽了，面色肅然，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