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本·瓊森頌詩中的星空隱喻

龍婧瑤

本·瓊森是英格蘭17世紀文藝復興劇作家、詩人、評論家和演員。近一個世紀以來，雖然關于瓊森戲劇的研究較多，但他的詩歌作品也不容小覷。瓊森博覽群書，知識淵博，深受古希臘文化、羅馬文化的影響，崇尚人文主義，吸收了古典主義文學的精華，為英語的凈化和規范化做出了極大的貢獻，同時又敏銳地觀察著他所在的那個時代，關注社會風俗、人性以及人本身。而本·瓊森作為英國第一位名副其實的宮廷桂冠詩人，其詩歌的主要對象為王公貴族，但他并沒有一味盲目地吹捧，而是始終堅守自己的原則。他非常認同賀拉斯的寓教于樂的思想，常常在贊美恩主的同時還對他們進行鞭策和鼓勵。瓊森在詩歌中對許多品德高尚之人進行了贊美，這些人不僅包括他的恩主，還包括他的老師、詩人、學者、歷史學家、友人等出身較為普通的人。高尚的品德與當時的一些不良風氣形成了鮮明對比，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中，高尚的品德顯得尤為珍貴和無價。本文引用了瓊森散文集中的一個隱喻：“好人是時代的星星”。瓊森在詩歌中對許多品德高尚之人進行了歌頌和贊美，這些德才兼備的人就像星星，照亮了時代的夜空。

本文采用跨學科研究的方法，試圖結合認知語言學中的概念—隱喻理論與詩歌意象來解讀詩歌的內涵。隱喻是詩歌中不可或缺的一種修辭手法。本文的目的是通過分析詩歌中的特殊隱喻來探討詩人要表達的思想以及隱喻產生的視覺效果和美學效果。1980年，萊考夫和約翰遜的隱喻研究專著《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突破了將隱喻作為一種詞語之間的互相替換的研究思路，認為隱喻不僅僅是一種修辭手段，而且是一種認知手段和思維方式。他們認為我們賴以進行思想和行動的日常概念系統，在本質上也基本是隱喻性的。也就是說，隱喻在日常生活中是無處不在的。正是因為我們的思維是具有隱喻性的，所以我們的語言也是用隱喻的方式在建構，也就成了隱喻性的表達。詩歌是隱喻最常出現的場所。可以說，沒有隱喻就沒有詩歌。詩歌作為一種特殊的文學體裁，往往通過語言的各種變異來表達詩人一種獨特的感受或傳達一種特殊的意義。意象和隱喻為瓊森的詩歌增添了許多生機與魅力，也使讀者能更好地體會詩歌中蘊含的思想與意義。

一、“星星”所代表的高尚品德

瓊森在散文集《木材，又稱關于人與物的發現》中寫道：“好人是星星，是他們所生活和所闡釋的那個時代的行星。”一般來說，星星具備會發光、讓人仰望、在夜里出現等基本概念，瓊森在此將好人比作星星，是借星星的概念來表達好人的重要性。瓊森沒有明確對“好人”下定義，但我們或許可以從他的頌詩中挖掘和拼湊出他在思想和精神層面對人們提出的要求。瓊森詩歌的贊美對象包括詩人、學者、歷史學家、朋友、贊助人和國王。

瓊森對他的恩師，古代史學家卡姆登表達了感激與贊美：“Camden，most reverend head，to whom I owe/All that I am in arts.”卡姆登的出身并不顯赫，但他通過自身的努力成為一名偉大的學者，并資助同樣出身卑微的瓊森進入威斯敏斯特學校。瓊森對古典詩歌最初的興趣和熱愛就來自卡姆登任教的威斯敏斯特學校。因此，卡姆登不僅是瓊森的幸運星，還是他文學路上的引路人。瓊森的另一個精神導師是賀拉斯。瓊森曾將賀拉斯的《詩藝》翻譯成英文，并認同賀拉斯的古典主義創作原則和寓教于樂的思想。“Which of thy names I take，not only bears/A Roman sound，but Roman virtue wears.”表明賀拉斯不僅在藝術創作上對瓊森產生了影響，還在思想和美德方面對瓊森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甚至，同時代的劇作家亨利·切特爾和赫伯特勛爵都將瓊森視為當時英國的賀拉斯。

除此之外，錫德尼家族是瓊森頌詩的主要對象。1611年，他受邀來到位于肯特郡的錫德尼家族居住的彭斯赫斯特莊園和羅伯特·沃斯爵士的莊園做客，他在這里找到了治愈心靈的良藥—自然、理性、和諧的秩序美。彭斯赫斯特莊園外觀樸素：“Thou art not，Penshurst，built to envious show/Of touch or marble，nor canst boast a row/Of polished pillars，or a roof of gold.”它沒有華麗的大理石和金色的屋頂，而是具有一種獨特的歷史厚重感。這是瓊森對錫德尼家族所具備的低調樸素、重內涵而輕外在的高尚品質的高度贊揚，莊園中其樂融融的和諧生活也是瓊森最夢寐以求的。瑪麗·錫德尼，又稱瑪麗·沃斯夫人，是菲利普·錫德尼的侄女，也是英國第一位寫出完整十四行詩序列和散文小說原創作品的女性，并公開超越傳統界限，創作世俗愛情詩和影射小說。瓊森對她給予了極高的評價：“For in your verse all Cupid's armory，Her joys，her smiles，her loves， as readers take/For Venus' ceston every line you make.”他認為她詩歌中的真摯情感比丘比特之箭更加感人肺腑，她比維納斯更有魅力，她的智慧與文學天賦也擔得起錫德尼家族一員這個頭銜。

二、“星空”背后的社會責任

假如把一個時代比作夜空，那么好人就是閃閃發光的星星，他們匯聚在一起就能驅散時代的陰霾，點亮時代的星空。瓊森認為人們就應該像星星一樣，堅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司其職，在這個世界發光發熱，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

從瓊森作為詩人的立場上來看，他認為詩人比國王要罕見得多，因為詩人在進行藝術創作的同時，還應該通過詩歌為人們提供更好的關于幸福生活的規劃和模式。深受賀拉斯影響的瓊森繼承了賀拉斯的古典主義原則，并致力于在模仿古希臘羅馬藝術的基礎上，創造出可與古希臘羅馬藝術相媲美的英國藝術。古典主義原則還具有理性主義傾向，也就是要求藝術家具備正確的感受和思考的能力，這種判斷力來自思想、道德感和知識。此外，古典主義原則還要求詩歌在給人快感的同時還對人產生教育作用。因此，瓊森在繼承由古希臘、古羅馬文學理論家和作家們形成的古典主義文學傳統的同時，還加入了他個人的哲學、道德和美學觀念，從而使他的詩歌煥發新意。他始終對當時的英國人和英國社會保持著清晰的判斷力，這種判斷力在他的詩歌中體現得尤為明顯。他將古希臘羅馬文化與英國當時的狀況結合起來，并將自己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融入詩歌當中，試圖從中尋找一個文學和思想上的平衡點，來改良現狀。

此外，瓊森認為貴族之所以高貴不是因為他們有高貴的血統，而是因為有高尚的品質，美德比頭銜更重要，他們在享受頭銜帶來的好處時也應該履行自己對國家與社會的責任和義務。瓊森在寫給威廉·錫德尼的二十一歲生日頌詩中對威廉進行了詩意的規勸，他認為錫德尼家族的人不應該落后于同輩的其他人，并鼓勵威廉奮勇直追，成為同輩人中的佼佼者。同時，瓊森還認為威廉光繼承錫德尼家族的美德還不夠，應該繼續學習，不斷創新，為錫德尼家族注入新的力量。瓊森意識到了“在其位、謀其職、負其責、盡其事”的重要性，這些思想在當時來說無疑是非常先進的。

三、結語

T.S.艾略特曾經這樣評價瓊森：瓊森最直接的吸引力是針對思想層面的，他的情感抒發是以全詩的思路來實現的，而非單個詩句。瓊森的三部詩歌集體現了他作為宮廷詩人看待宮廷與社會的獨特視角。詩歌中的各種隱喻及其蘊含的意義體現了瓊森對人的關懷、對美好社會的向往以及對國家的熱愛。瓊森與同時代的其他詩人最大的不同之處就在于瓊森的很多觀點是社會層面上的而不是宗教層面上的，在他與古羅馬詩人之間構成了宏偉的聯系。瓊森感興趣的不是神話和外太空，而是社會，塑造他對世界的看法的不是來自宇宙中的恒星或神話中的上帝，而是來自那些他所敬佩的德才兼備的男男女女。而這些品德高尚的男男女女就像發光的星星，為夜行的人指明前進的方向，他們匯聚在一起就足以照亮時代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