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蘭英,何桂林,陳 娟,曹文靜
隨著生物機能的衰退,老年人的心理活動發生一系列變化,其社會適應性也在發生變化,容易產生一種被社會隔絕的疏離感和厭世情緒,其自殺率呈現逐年攀升的趨勢[1]。老年人自殺問題已成為重要的公共衛生問題[2-3]。在我國65歲及以上的人群中自殺率占38.2%[4]。而農村地區老年人的自殺死亡率是城市人群的3~4倍[5]。日常生活照料與精神慰藉的缺失是老年人自殺的主要原因[6]。農村空巢老年人面臨著家庭照料資源缺失和社會化照顧資源嚴重不足以及精神慰藉缺失的多重困境,其自殺風險的規模和強度都很大[1]。工業化、城鎮化進程中伴隨著大量農村青壯年勞動力轉移,加劇了農村人口老齡化的程度和空巢現象,未來農村空巢老年人的自殺問題將成為我國亟待解決的問題。研究表明,有自殺意念者自殺死亡的風險比無自殺意念者高出6倍[5]。自殺意念表現為有明確的自殺意愿,但是沒有采取任何自殺計劃和自殺行動。作為自殺不可避免的階段,自殺意念與自殺未遂、自殺死亡等關系密切,具有隱蔽性、廣泛性等特點,是自殺行為干預的關鍵,被認為是減少自殺行為最有效的手段[7-8]。目前國內外有關自殺意念的研究主要集中于癌癥病人、精神障礙病人及慢性病病人等[9-10],而農村空巢老年人作為自殺意念的高危人群,因其調查難度大、花費時間較長的特點,導致有關其自殺意念的研究比較少。鑒于此,本研究擬調查湖南省農村空巢老年人自殺意念,分析其影響因素,以期為進一步開展空巢老年人自殺意念干預研究提供一定的理論和依據。
1.1 研究對象 2018年3月—2018年10月采用多階段整群隨機抽樣的方法抽樣,從湖南省安仁縣5鎮8鄉隨機抽取永樂江鎮、金紫仙鎮、牌樓鄉、平背鄉、靈官鎮、龍海鎮、渡口鄉、承坪鄉、竹山鄉9個鄉(鎮),在每個鄉(鎮)中隨機抽取8個行政村,將全部72個行政村中符合納入標準的空巢老年人作為研究對象。納入標準:≥60歲;空巢老年人(子女至少半年不在身邊或無子女的老人,包括祖孫同住、幫忙照顧孫輩的老人;不包括子女與老人就近居住時常照顧的情況);知情同意且自愿參與并能配合完成問卷填寫。排除標準:由于嚴重軀體或精神障礙無法完成調查;調查時不在本村居住;拒絕接受調查。本研究經湘南學院附屬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
1.2 調查工具
1.2.1 一般資料調查表 自行編制,包括年齡、性別、婚姻狀況、文化程度、家庭人均月收入(過去1個月家庭總收入除以家庭總人口數)、目前主要經濟來源、自理能力(將吃飯、穿衣、室內活動、上廁所、洗澡、大小便失禁6項均無需幫助的定義為“完全自理”,均需要幫助的定義為“不能自理”,其余則為“部分自理”)、目前患慢性病數量、子女個數、與子女關系、居住方式。
1.2.2 一般疏離感量表 該量表由國外學者于1977年編制,用于測量人際關系疏離感[11]。楊東等[12]于2000 年翻譯為中文版用于青少年學生疏離感測量,吳霜等[13]于2015年用于評價774名四川老年人的疏離感,量表總的Cronbach′s α 系數為 0.77。該量表為單維度,包括15個條目,均采用Likert 4 級評分法,從非常不同意~非常同意分別賦值1~4分。總分15~60分,得分越高說明受試對象的疏離感越強。本研究正式調查中該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81。
1.2.3 社會支持評定量表(Social Support Rating Scale,SSRS) 采用肖水源1986年編制的社會支持評定量表[14]。量表總 Cronbach′s α 系數為0.89,包括主觀支持(4個條目)、客觀支持(3個條目)及社會支持利用度(3個條目),共3個維度10個條目。條目1、條目3、條目4、條目8之和為“主觀支持”維度總分;條目2、條目9、條目10之和為“客觀支持”維度總分;條目5、條目6、條目7之和為“支持利用度”維度總分。該量表的計分方法:其中條目1~4,條目8~10,選擇1~4項分別計1分、2分、3分、4分;第5個條目每項從“全力支持”到“無”依次計分4分、3分、2分、1分;條目6、條目7中答案“下列來源”者中有幾個來源就計幾分,答案為“無任何來源”計0分。計算總分,社會支持總分即10個條目評分之和,得分范圍為13~70分,得分越高提示社會支持水平越高。總分>40分為有充分的社會支持,20~40分為中等的社會支持,<20分較低的社會支持[15]。本研究正式調查中該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781。
1.2.4 自殺意念 采用Kessler在國家共病調查中的1個條目進行評價[16],此條目詢問受調查對象在過去12個月中是否有過自殺的想法?“是”和“否”分別代表有自殺意念和無自殺意念。該測量方法在美國的全國共病調查中和中國城市一般人群中得到了廣泛應用[2]。
1.3 調查方法 本研究采用問卷調查法由調查員發放問卷。調查員為湘南學院護理學院的3名老師和50名護理學院本科在讀大學生(其中包括20名安仁縣戶籍學生),邀請2名預防醫學專業的老師擔任質控員。調查前課題組確定統一的問卷填寫標準,保證訪談的方式、流程盡可能同質化。所有調查員經過統一培訓并考核合格才能進行入戶調查以保證統一的調查方案。入戶調查當日為老年人免費發放面條等小禮品、測量血糖、血壓等,以提高其依從性。調查采用入戶面對面訪談的方法收集資料,做到專人專訪,使用統一指導語向受試者解釋調查的目的、意義、隱私保護、自愿參加原則、問卷填寫方法等。獲得知情同意后被試者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填寫問卷;若受試對象因視力因素或者文化程度影響答卷時由調查員閱讀并將書面語言翻譯成口頭語言,待調查對象思考并給出答案后由調查員根據被試者意愿勾選最符合的選項。問卷經檢查核對填寫完整后現場收回。收回的問卷若有缺失項目,征得同意后由調查對象補填。共發放問卷1 024份,回收有效問卷1 002份,有效回收率為97.85%。

2.1 一般資料 1 002名安仁縣農村空巢老年人,男459人(45.8%),女543人(54.2%);年齡62~89歲(72.67±7.33)歲;未婚或離婚33人(3.3%),已婚753人(75.1%),喪偶216人(21.6%);文盲247人(24.7%),小學324人(32.3%),初中及以上431人(43.0%);家庭人均月收入<150元449人(44.8%),150~300元432人(43.1%),>300元121人(12.1%);490人(48.9%)的主要經濟來源是政府,388人(38.7%)的主要經濟來源是子女,124人(12.4%)的主要經濟來源是個人儲蓄;1個或2個子女595人(59.4%),3個及以上子女385人(38.4%),無子女22人(2.2%);獨居647人(64.6%),非獨居355人(35.4%);患慢性病種數:無508人(50.7%),1種或2種220人(22.0%),≥3種274人(27.3%)。
2.2 農村空巢老年人自殺意念現狀 1 002名完成調查的農村空巢老年人中353名(35.2%)報告自己在過去12個月中有過自殺意念,其中男199人,女154人。
2.3 不同特征農村空巢老年人自殺意念的比較 將本組農村空巢老年人按年齡、性別、婚姻狀況、文化程度、宗教信仰、家庭人均月收入、目前主要經濟來源、自理能力、目前患慢性病數量、子女個數、與子女關系、居住方式、社會支持水平和疏離感分組,比較其自殺意念情況。單因素分析結果顯示,不同婚姻狀況、目前主要經濟來源、居住方式、疏離感的農村空巢老年人自殺意念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不同年齡、性別、文化程度、家庭人均月收入、自理能力、目前患慢性病數量、子女個數、與子女關系、社會支持水平的空巢老年人自殺意念比較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 1。

表1 不同特征農村空巢老年人自殺意念比較(n=1 002) 單位:人(%)
2.4 農村空巢老年人自殺意念影響因素的多元線性回歸分析 以是否有自殺意念為因變量(無自殺意念=1,有自殺意念=2,以無自殺意念為參照),根據單因素分析結果,將年齡、性別、文化程度、家庭人均月收入、自理能力、目前患慢性病數量、子女個數、與子女關系和社會支持水平9個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的變量作為自變量,進行Logistic回歸分析(α入=0.05,α出=0.10)。結果顯示,性別、年齡、家庭人均月收入、自理能力、目前患有的慢性病數量、子女個數、社會支持水平7個變量最終進入回歸模型 。見表2。

表2 農村空巢老年人自殺意念影響因素的Logistic回歸分析

(續表)
3.1 農村空巢老年人自殺意念現狀分析 本研究結果顯示,本組農村空巢老年人過去1年的自殺意念發生率為35.2%,高于國內外的農村地區老年人的研究[17-19]。其原因可能為:①本研究調查的是農村空巢老年人,作為農村老年人群體中的特殊弱勢群體,與普通的農村老人相比,他們生活無人照料、經濟來源有限、精神缺乏慰藉,更容易陷入生活困境而產生自殺意念。②可能存在地域性差異。本研究的研究對象來自湖南省安仁縣的農村地區,該縣是國家首批認定的羅霄山片區集中連片特困地區縣。鑒于本研究的結果提示農村空巢老年人群體面臨的自殺風險較大、強度較高,需要引起足夠的重視。社區護士應關注農村空巢老年人的心理健康,加大對其身心全面的關注,提高其對自殺的認識,消除他們的自殺意念。
3.2 農村空巢老年人自殺意念的影響因素分析
3.2.1 性別、年齡 本研究結果顯示,性別、年齡是湖南省農村空巢老年人自殺意念的重要影響因素(P<0.05)。以男性為參照,女性是自殺意念的保護因素(OR=0.450,P<0.001),這與相關的研究結果一致[20]。分析其原因,可能是因為我國歷來有“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女性對空巢生活的適應性比男性會好一些。而男性空巢老年人更容易萌生價值感缺失的想法,研究發現價值缺失是導致農村老年人自殺的重要因素[21]。Vasiliadis等[22]的研究發現女性比男性有更高的自殺意念[22]。心理學家報道性別導致的心理差異是這種情況的主要原因[23]。
低年齡段是農村空巢老年人自殺意念的保護因素(70~79歲組OR=2.592,P<0.001;80~89歲組OR=6.597,P<0.001),Zhong等[4]也得出相似的結論。這可能是因為空巢老年人的年齡越大,其身體各項機能及生活自理能力會逐漸下降,勞動能力降低甚至喪失,他們會認為自己是家人的負擔,從而產生強烈的絕望感和自責感,覺得自己活著是多余的,進而有自殺的想法。
3.2.2 家庭人均月收入 本研究結果顯示,以家庭人均月收入<150元為參照,高家庭人均月收入是農村空巢老年人自殺意念的保護因素(150~300元組OR=0.577,P=0.027;>300元組OR=0.172,P<0.001),與李春艷[24]的研究結果一致。究其原因,可能是空巢老年人經濟收入得不到保障,掙扎在溫飽線上,其娛樂生活單調,精神需求得不到滿足,一部分老年人容易產生自殺意念。已有研究表明生存困難是導致農村老年人自殺的最主要直接原因之一[21]。
3.2.3 自理能力、目前患有的慢性病數量 以完全自理為參照,部分自理和不能自理的農村空巢老年人自殺意念更高(部分自理組OR=5.165,P=0.013;不能自理組OR=91.868,P<0.001),Zhang等[25]也得出相似的結論。究其原因,可能是自理能力受限的空巢老年人由于無法照料自己和完成日常家務,其生活質量受到較大影響,容易使其產生消極情緒,增加自殺意念的危險性。
本研究結果顯示,目前患≥3種慢性病的農村空巢老年人是自殺意念的危險因素(OR=5.788,P<0.001),與Harwood等[26]的調查結果相似。慢性病的數量和種類與老年人日常生活活動能力受限密切相關[27]。研究發現慢性病與心理困擾呈正相關[28-29]。慢性病意味著大量的醫療費用和長期的家人照顧,空巢老年人患慢性病的數量越多,其健康狀況越差,生病期間日常照料的缺失導致其生活更加艱難,從而產生累贅感、絕望、挫敗感,自殺意念較強。
3.2.4 子女個數 本研究結果顯示,以1個或2個子女為參照,≥3個子女是農村空巢老年人自殺意念的保護因素(OR=0.307,P<0.001)。究其原因可能是子女個數少,家庭等支持主體的缺位或支持不足導致農村空巢老年人陷入困境后產生自殺意念。研究發現,家庭環境因素對農村空巢老年人自殺意念有重要影響,良好的家庭功能可獲得情感上的寄托,調節不良情緒[30]。
3.2.5 社會支持 本研究結果顯示,高水平社會支持是湖南省農村空巢老年人自殺意念的保護因素,即農村空巢老年人社會支持越高其自殺意念越低(中等的社會支持組OR=0.151,P=0.006;充分的社會支持組OR=0.203,P=0.015),與Fassberg等[31]的研究結果相似。這可能是因為高水平的社會支持能幫助農村空巢老年人克服或減輕因“空巢”所帶來的孤獨、憂郁等負性情緒對其心理健康的不良影響從而保護應激狀態下老年人的身心健康。有研究顯示社會支持與生活壓力有緊密的關系,且作為一個中介變量來調節生活壓力和自殺意念的關系[32]。
建議社區護士積極參加心理專業知識水平的培訓,深入基層通過義診為空巢老年人心理壓力和困惑提供專業幫助,減輕心理負擔。針對男性和高齡的空巢老年人,社區護士加強自殺健康教育活動,如面對面采用通俗易懂的語言講授壓力調節等相關知識,為部分空巢老年人創造良好的心理環境。同時,建議社區護士作為引導者,建立多學科干預團隊,為對患有慢性病和自理能力受限的空巢老年人投入更多的關注,加強對農村空巢老年人慢性病的管理,如定期送藥上門、提供全方面的生活指導及健康指導、進行康復護理等。此外,社區護士還應強化農村空巢老年人的外部支持,重視評估其家庭關系,改善其社會支持和社會聯系,如通過以社區為基礎開展一些老年人志愿者活動項目等。
本研究的不足之處在于僅選取湖南省郴州市1個縣的1 002名空巢老年人為研究對象,未涉及其他地區,本研究結論的推廣性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有待于今后考慮開展大樣本、多地區調查,以進一步補充相關研究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