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珍志
1975年夏季的一個夜晚,我從遼西建平葉柏壽到沈陽太原街省軍區第三招待所報到,參加遼寧省文藝創作辦公室舉辦的創作學習班。第二天到會場,從聯絡員張名河(詩人、詞作家)手里接過一沓會議材料,其中有兩本小冊子,為《遼寧文藝》(《鴨綠江》“文革”版)編印的陳忠實的兩個中篇小說——一是《公社書記》,一是《高家兄弟》(均刊發于“文革”后期《陜西文藝》)。一周多的“學習班”日程安排得很滿,白天聽報告、分組討論、大會發言,晚間看“樣板戲”、看《春苗》、看遼寧歌舞團出國匯報演出。可我還是抽出時間,把這兩篇小說看了不止一遍,自己認為好的地方還用筆畫出了道道。一位三十出頭的陜西基層干部的業余小說,能被《遼寧文藝》看中,當作“范本”,向全省各地的文學寫作愛好者們發放,可見陳忠實的語言敘述能力委實出眾。
我剛滿20歲,讀懂讀不懂的,悟透悟不透的,即便囫圇吞棗也算完成任務了,“學習材料”嘛。作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當時的閱讀心境其實還是被一種單純籠罩,到處是政治也就不用專聞政治了,只對小說中的人物命運感興趣,悲歡離合喜怒哀樂的故事性。借用陳忠實2008年的話來說,他的創作是“尋找屬于自己的句子”,那時候的讀,我難道在“挑選自己喜歡的句子”?第一次認識陳忠實,在語句里。翻出復讀,能從當年陳忠實在政治高壓下催生的“作品”中,找出生活、人性的影子,找出特殊歷史時期“形勢”對語言的壓迫和侵蝕,找出作者緊跟時代的一種老實、嚴實的服從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