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守望

“生命的守望”是從《靜水深流》一書的《阿夏》一文中引來的。《阿夏》是作家阿嵐阿嵐的散文集《靜水深流》的第一篇，具有引領全書的意味。阿夏是作家中學時代的同窗，互相很有好感，但深埋心底，從未表白。阿夏的表達方式，是每天清晨“在學校教學樓的入口處對我的等待”。這樣無言的等待，持續了三年。一日不見如三秋兮，三年相見如三生也。高考放榜時，兩人在學校見過最后一面。作家榜上有名，她是母校有史以來第一個上榜的文科生。阿夏落榜，無顏相見，他“縱身躍上墻頭，只閃了閃，便消失了”。多年后，作家用三千字的篇幅為他對她整整三年的守望，做了一次文字的再回首。

《靜水深流》回首了自己生命中的諸多親友。第一個親人是外婆。外婆姓許，四川內江人，父母早逝，家道中落，送到鄉下給佃戶做了童養媳，跟丈夫生了一大堆孩子，沒有一絲兒感情。這樣一個感情生活干涸的外婆，卻是作家童年親情最大的江湖。“童年時代吃得最多的，是外婆炒的蠶豆，外婆叫它‘沙胡豆”，“外婆用事先裁好的廢報紙將蠶豆包一個三角形的小包包，我就領了我的那份，溫溫暖暖地上學去”。作家筆下這種清貧日子里的溫暖，是很多人的童年記憶和人生底色。

對作家這樣生活在不和家庭的孩子，很容易對家庭外的長者產生親人般的依戀。在《靜水深流》一書，作家就是把自己的兩位老師放在“親人”一輯中編排的：小學時的張玉華老師，中學時的楊家樹老師，他們都是良師。“張老師是一個對工作全情投入的人，她不大會做家務，她的愛人包攬了全部的家務活”，“先生深知吾輩古文功底薄弱，決心惡補。先生五時起身，六時到校，抄寫一黑板‘之乎者也，數月不間斷”。這樣把生命奉獻給學生的好老師，會在孩子一生的記憶里留下印記，成為一種守望。

到作家自己做母親時，對女兒的守望，有些望過頭了：“從三年級到六年級，我相幫著以孩子的口吻為女兒炮制了多篇作文，這些作文讓容老師對女兒刮目相看，每每得到高分，在班上作為范文朗讀。”女兒大學畢業工作多年以后，望女婿到家，也是望穿秋水。好在“擇偶門檻始終不肯降低”的女兒，終于攜手意中人跨入婚姻的紅門。

我第一次讀《靜水深流》，開始不大明白“阿嵐阿嵐”這個怪異的筆名的命意。我妻子看了書，說意思就是人生“好難好難”啊。我回首讀過的篇章，書中人物的生活，倒也的確不容易，只有重復感嘆，才能把生命的難氣嘆出來。

《靜水深流》共分四輯，每一輯都閃爍著尋常百姓的人間燈火。退休的老想著回去帶研究生的老教授，在三戶人家的小村莊里度過一生的老農民，電視上結識的尿毒癥女孩，擦皮鞋結交的東北漢子，全心全意為家人服務的刁蠻婦人，真心實意為親戚效勞的瘦小表姐，開夫妻店的陳哥李姐，干理發活的小周夫婦，做鐘點工的琴芬，做業務員的樊姐，形形色色的人，各行各業的事，都聚攏到作家那阿慶嫂一樣的筆下，好一派蘆花放，稻谷香，楊柳成行，全憑慧眼巧手，描繪出錦繡江南好風光。

阿衡：本名劉茁松，作家，湖南文藝出版社編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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