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老師

編劇 郝 堯

.內(nèi)景 思茅二小走廊 日

(畫外音)2018年8月，苔花支教團來到普洱市思茅第二小學，開展為期一年的志愿服務支教工作。

上課鈴聲響起。

走廊中，面容嚴肅的郝老師梳著油亮挺拔的背頭，站在儀容鏡前端詳了半晌，他使勁清了清嗓子，然后抱著一摞聽寫本踏進教室。

(畫外音)2018年8月6日，天空晴朗，萬物可愛，普洱沁人心脾的空氣讓人愜意，但校長對我們非師范生的身份好像有些介意……

.內(nèi)景 288班教室 日

郝老師“砰”地將聽寫本放在講桌上，他挺直了腰背掃視全班，用深沉的嗓音對同學們講。

郝老師用食指不斷敲擊講臺：你們自己說說，同樣的內(nèi)容我講了多少遍了？還在錯！還在錯！

郝老師說著，雙手背后，走下講臺巡視全班：一共就十個字，十個字要翻來覆去講多少次？有那么難嗎？

郝老師突然停下腳步，用力敲了兩下空課桌，長嘆一口氣：這兒是誰？

空座位后邊的學生李世仁小心翼翼地抬起頭，馬上站起來，身體挺得筆直。

李世仁：是刀振睿，他上節(jié)課還在的。

郝老師點點頭，示意知道了：科代表，領讀。

郝老師皺著眉，轉(zhuǎn)過身。

科代表：請同學們翻到語文課本第11頁。爸爸的微笑消失了，一二……

.內(nèi)景 思茅二小走廊 日

教室里傳來學生的讀書聲，郝老師撥通五年級288班班主任趙老師電話。

郝老師：喂，趙老師，我是小郝。您知不知道刀振睿在哪兒啊？啊……他沒在教室上課，這要出教學事故……好，謝謝趙老師。

郝老師掛斷電話，嘆了口氣，低頭轉(zhuǎn)身走進教室。

.內(nèi)景 288班教室 日

郝老師看著正在讀課文的同學們，他又嘆了一口氣，拿上課本。

郝老師：坐正，開始上課，認真記筆記。

學生迅速拿筆、翻書，坐端正。

郝老師：這節(jié)課……

.內(nèi)景 教師辦公室 日

教師辦公室的張貼欄上掛著寫滿字的單元檢測簡析表和教研進度表等。

郝老師批改作業(yè)，刀振睿站在旁邊，低著頭，沉默中露出一臉不耐煩。

郝老師：干什么去了？

刀振睿看著旁邊，不作聲。

郝老師強壓著脾氣和嗓音：問你話呢，為什么不上課？你不說話我就叫你媽來。

刀振睿把頭轉(zhuǎn)到一邊：不想(普洱方言)。

郝老師皺眉，憤怒又震驚：說普通話！

刀振睿轉(zhuǎn)回頭，非常不耐煩的盯著郝老師：我不想上你的課！

郝老師：你什么態(tài)度啊？還有點學生的樣子嗎？

刀振睿：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郝老師一臉疑惑。

刀振睿：其他老師都說了，像你們這樣的支教老師，待一年就走，根本管不了我們多少。

郝老師抬起頭，深吸一口氣，看向刀振睿：出去！

刀振睿聳了下肩，翻個白眼，飛快地離開辦公室。

語文教研組長羅老師和年級組長周老師相互看了一眼，準備打圓場。

周老師：小郝啊，你別生氣。小孩子嘛，不懂事，嘴上沒遮攔。

羅老師：他只要不惹事就謝天謝地了。

.內(nèi)景 教師辦公室 夜

一輪明月高掛天空。

郝老師在辦公室寫日記。

(畫外音)2018年9月7日，各種事情接二連三地發(fā)生。還有即將到來游學一周的重慶學生，一出接著一出，真是煎熬。

.內(nèi)景 思茅二小走廊 日

第二天一早，郝老師沿著空無一人的走廊走向辦公室，隱約聽見辦公室里的談話聲。

李老師：小郝他們……

郝老師愣了下，放慢腳步，停在辦公室門前。從門縫中看到學校教導主任李老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跟旁邊的林老師聊天。

李老師：雖然是名牌大學，但剛來一年，又沒啥經(jīng)驗。

林老師：學校第一年接收他們，要是不行，以后就……

郝老師低頭轉(zhuǎn)身離開。

.內(nèi)景 288班教室 日

上課鈴聲響起，教室里還有同學在小聲講話。

郝老師清了清嗓子：大家安靜一下，咱們班來了位新成員。

同學們看向教室門口的小李，竊竊私語。

郝老師：我與趙老師商議并與刀振睿的家長溝通之后，決定讓這位新成員借住在刀振睿家。

郝老師轉(zhuǎn)身看向李澤承：李澤承，來跟大家打個招呼。

李澤承慢慢地走進教室。

刀振睿一臉不悅地盯著郝老師和李澤承。

李澤承在講臺上站定，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澤承：大家好，我叫李澤承，來自重慶，很榮幸可以來到云南普洱，也很高興能夠認識大家！希望能和大家共同學習，成為朋友。

郝老師和同學們一起鼓掌，招手示意李澤承坐在刀振睿旁邊的空座位。

李澤承背著書包，走到刀振睿旁邊的座位上，沖他微笑。

刀振睿不情愿地往旁邊挪了一下椅子。

李澤承：謝謝。

刀振睿不屑地把頭轉(zhuǎn)到一邊。

郝老師：言歸正傳，希望大家跟小李多溝通、多學習，大家一起進步。

刀振睿趴在桌子上，眼神偷瞄著李澤承，看著李澤承從書包里拿出書本和文具盒整齊地擺在課桌上。

.內(nèi)景 刀振睿家 傍晚

電視上播放著電視劇《悲傷逆流成河》。

電視對白：你先拿去。告訴我這錢哪兒來的。

刀振睿躺在客廳沙發(fā)上吃著核桃，茶幾上擺滿了水果和零食。

李澤承在一旁的書桌上學習。

刀振睿媽媽端著削好的水果放到茶幾上，走到刀振睿旁邊。

刀振睿媽媽：你看電視的聲音小點，人家小李在做作業(yè)呢。

刀振睿無動于衷。

刀振睿媽媽提高聲調(diào)：喂，說你呢，怎么沒動靜？你的作業(yè)做完了沒？一天到晚就知道看電視……

李澤承在另一邊的書桌上安靜地寫作業(yè)。

.外景 學校操場 日

學校門口，同學們背著書包走進教室。

陽光下，墻壁上的思茅二小校徽和“創(chuàng)合格加特色學校，育合格加特長學生”兩行大字熠熠生輝。

.內(nèi)景 288班教室 日

教室里，郝老師開始課前回顧。

郝老師：誰來背一下《白楊》要求背誦的片段？

刀振睿趴在教室的桌子上，用手擺弄著鉛筆和橡皮。

郝老師看向班上舉著手準備回答問題的同學們，微笑著說：李澤承，你來。

李澤承：爸爸的微笑消失了，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刀振睿趴著桌上，不屑地看了一眼李澤承，轉(zhuǎn)過頭繼續(xù)趴著。

李澤承背誦道：他想了一會兒，對兒子和小女兒說……

.外景 學校操場 日

中午放學，學生們背著書包走出學校。

刀振睿單手抓著書包，和幾個同學一邊打鬧一邊往校門口走。

李澤承在刀振睿后面不遠處慢慢地跟著。

方宇回頭看了李澤承一眼，搭著刀振睿的肩膀說：刀振睿，你也太幸運了吧！人家李澤承是從大城市來的，跟你做同桌，還住在你家。

刀振睿嫌棄地推開方宇，眉頭緊皺。

刀振睿：你喜歡就送你家去，我又沒要他來！

.內(nèi)景 刀振睿家 傍晚

刀振睿、刀振睿媽媽和李澤承坐在餐桌前，刀振睿媽媽和李澤承吃得津津有味。

刀振睿突然生氣地說：這都什么菜啊？

刀振睿媽媽看了刀振睿一眼，沒有說話。微笑著給李澤承夾菜，李澤承抬碗接菜。

刀振睿媽媽：小李，你多吃點。阿姨不知道這些菜合不合你的胃口，你喜歡吃什么盡管跟阿姨說。

李澤承：嗯，謝謝阿姨。阿姨做的都很好吃。

刀振睿夾在兩人中間，露出尷尬的表情，他低下頭不再發(fā)牢騷。

刀振睿媽媽：小李你太乖了，你爸爸媽媽有你這樣的孩子肯定很驕傲。

刀振睿埋頭吃著碗里的米飯，偷偷看著笑得很開心的媽媽和李澤承。

.內(nèi)景 刀振睿家 晨

鬧鈴聲響起，刀振睿還在睡覺。

臥室里擺放的小玩偶在朝陽的照耀下格外好看。

刀振睿媽媽：睿睿，起床啦起床啦！要遲到了！快點起來了！

.內(nèi)景 288班教室 晨

教室里傳來同學們的讀書聲，大家都在認真晨讀。

刀振睿一手托腮，一手拿著書，左翻翻，右翻翻，無精打采。

李澤承轉(zhuǎn)頭提醒刀振睿：11頁。

李澤承說完回頭繼續(xù)讀書。

刀振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李澤承，終于還是張口小聲念起了課文。

.外景 上學路上 晨

李澤承和刀振睿背著書包并排走著。

刀振睿一直偷偷瞧著李澤承，終于忍不住開口。

刀振睿：你為什么那么喜歡學習啊？

李澤承：學很多知識，以后肯定用得上呀。

刀振睿：但是像你這樣，你們家的條件應該不錯吧？

李澤承笑而不語。

刀振睿：就像我，家里有茶地，學習根本就沒有用。以后還不是得回去種茶。

李澤承笑道：除了種茶，你就沒有其他的夢想嗎？

刀振睿愣住。

李澤承：比如我，我的夢想就是當科學家，以后造飛船。所以，我想學習，長大以后做一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人。像我們學過的《白楊》一樣，經(jīng)歷磨難，成為棟梁之才。

刀振睿看向李澤承，若有所思。

李澤承：快點走吧，要遲到了！

.內(nèi)景 刀振睿家 日

音樂《苔》響起。

刀振睿不同以往，第一次對著鏡子整理衣服，像郝老師一樣認真地梳頭。

.外景 學校操場 日

相機快門按下，刀振睿和李澤承一起擺著動作拍照。

(畫外音)歌曲《苔》：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

全班同學一起跟李澤承合照，刀振睿和李澤承站在一起，笑得很開心。

.內(nèi)景 288班教室 日

刀振睿拿到發(fā)下來的聽寫本，看到得了100分。

刀振睿合上本子，高興地蹦起來，周圍同學驚訝地看向他。

刀振睿：100分，我也能拿100分！

.內(nèi)景 教師辦公室 日

深夜，月光照進辦公室，樹影晃動。

郝老師正在批改作文，旁邊的風扇轉(zhuǎn)個不停。

畫外音：2018年10月9日，習慣了在成年人世界中溝通的我，才是最應該反思和成長的那個人。

.內(nèi)景 288班教室 日

語文課上，同學們整齊地坐好。

郝老師不同往日，留了一頭清爽的學生頭。

郝老師：同學們，開學一個多月了，可是我們的相處不盡如人意。我發(fā)現(xiàn)，是我忽略了一個問題，我不應該像對待成年人一樣對待你們。

郝老師拿起粉筆，轉(zhuǎn)身在黑板上寫字，同學們好奇地看著郝老師。

郝老師在黑板上鄭重地寫下兩個工整的楷體大字：郝堯。

臺下的學生都很驚訝地看著黑板，眼神澄澈。

郝老師在講臺站直，鞠躬，起身。

郝老師：大家好！我叫郝堯，來自苔花支教團，很高興能來到288班認識大家。我們都屬一個生肖，而我剛好比你們大一輪。所以，我既想做你們的郝老師，還想做你們的好兄長！在接下來的時間，我們重新開始，一起相互學習，共同成長！謝謝大家！

臺下悄然無聲，緊接著是零星的掌聲，再后來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同學們臉上洋溢著微笑，刀振睿更是最用力鼓掌的那個。

.內(nèi)景 288班教室 日

教室里傳來一陣竊竊私語，同學們拿著試卷相互討論，有的憂愁、有的開心。

郝老師快步走進來：同學們，期中考試考得怎么樣？

同學們搖頭晃腦，一陣陣嘆氣聲傳來。

方宇笑著搖頭：唉，一首《涼涼》送給自己。

郝老師看向同學們，同學們都笑了起來。

全班同學：涼涼月色為你思念成河……

全班開始一起齊唱《涼涼》，學生們臉上流露出輕松的表情。

郝老師站在講臺邊上，也忍不住笑起來。

同學們唱完，郝老師假裝苦惱道：真“涼”了？

同學們齊刷刷地點頭：嗯……嗯。

郝老師：那我也，涼涼月色……

全班同學和郝老師一起大笑。

.內(nèi)景 教師辦公室 日

周末的第一縷陽光照進辦公室，窗邊的綠植生機勃勃，窗外五星紅旗迎風飄揚。

郝老師獨自在辦公室準備教案。

.內(nèi)景 288班教室 日

字幕：星期一。

288班的班級牌在陽光下有些反光。

教室內(nèi)，郝老師剛在黑板上書寫完《楊氏之子》。

郝老師：同學們，昨天布置大家預習了一篇不一樣的課文。這篇只有53個字的文言文，精彩地講出了一個比你們還小，只有九歲的姓楊人家小孩的聰明故事。這個故事是如何體現(xiàn)這個小孩的聰明呢？原來是有一天，這個小孩的爸爸的朋友孔君平，來他們家拜訪他爸爸，但很不巧，他爸爸不在家。于是這個小孩獨自接待了孔君平。他為孔君平端來水果，其中有一種叫楊梅。孔君平想逗逗這個小孩，就開玩笑說：小朋友，這個楊梅是你家的水果噢。沒想到這個小孩兒直接反駁說我可沒有聽過，孔雀是您家的鳥啊！

同學們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點頭。

郝老師：大家有沒有聽出來他們用什么做的文章？聽懂的誰能像這個聰明的小孩一樣，造個句子反駁一下？

同學們不斷舉手，刀振睿把手舉得高高的。

郝老師看向刀振睿。

郝老師：刀振睿，你來。

刀振睿：是用姓氏做的文章。我也想了一句。

刀振睿偷笑不止，搖頭晃腦。

郝老師和同學們齊刷刷地看著刀振睿，充滿期待。

刀振睿：未聞郝思嘉是郝老師家的核桃乳。(注：郝思嘉是一種普洱生產(chǎn)的核桃乳)。

刀振睿還未坐下，全班就一起大笑起來。

.內(nèi)景 教師辦公室 日

下課后，郝老師抱著課本走進辦公室。

郝老師：老師們，我們學院打算以我的支教故事為題材拍一個微黨課，到時候可能有一些采訪鏡頭要麻煩各位老師。

老師們：可以。沒問題！

(畫外音)2019年6月3日，這是段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成長，讓人欣喜。就是不知道大家會怎么評價我。

.一組鏡頭

趙老師對著攝像機說：我是288班的班主任趙老師，與小郝老師搭檔將近一年了，這個小伙子能管住我們班的這些無法無天的熊孩子。

郝老師日常上課的畫面。

(畫外音)趙老師：事實告訴我，他不但能管下來，而且管得很好，孩子們出現(xiàn)了問題，小郝甚至比我這個班主任發(fā)現(xiàn)得還早。課余時間，郝老師耐心地與學生談心，減輕了我的工作負擔。馬上小郝就要離開我們學校返回大學校園，說實話，我真的舍不得，我們班的孩子更是舍不得。

語文教研組組長羅老師看向鏡頭：小郝對學生的心理情況十分熟悉，孩子們喜歡聽他的課。所以，他這種亦師亦友的關系使他的課堂輕松活潑。同時，他的這種行為也帶給我們一定的思考，我們老師應該和學生建立一種什么樣的關系，如何教育他們才能使他們和我們的關系更加親密。

思茅二小梁校長：思茅二小現(xiàn)有學生3236人，但老師只有134人，缺編非常嚴重。而且學校老師的年齡普遍偏大，所以我們學校非常需要年輕的老師來充實學校的教師隊伍。小郝他們這些大學生志愿者始終發(fā)揚奉獻、友愛、互助、進步的志愿服務精神，遵守學校規(guī)章制度，服從學校的各項安排，哪里需要就到哪里，減輕了學校老師緊缺的壓力，更是給學校的教師隊伍注入了新的活力。我覺得他們是新時代大學生的榜樣！

.內(nèi)景 288班教室 日

教室內(nèi)，郝老師站在講臺上，同學們端正地坐好，靜靜地聽著。

郝老師：去年9月，郝老師和大家相遇、相識，給我留下了一生不可磨滅的美好回憶。讓我印象深刻的不僅僅是大家不斷提高的成績，更多的是我們共同成長的喜悅。一年前，我們支教團的六名志愿者來到普洱。一開始，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我們有過迷茫。開學后，因為不同的專業(yè)背景、不同的授課學科，在教書這個全新的領域，我們有過挫折。值得慶幸的是，在其他老師的指點和自我學習中，我們學會了把教書這件有意義的事情做得有意思。是你們，讓我們有幸接力支教工作，在一樣的年代有了不一樣的青春。我們共同經(jīng)歷了一年的時光，雖然時間很短，但你們使我做好了支教這件終身難忘的事情，在這段最美的時光里，全都是你們。

.一組鏡頭

劉怡涵：郝老師是一個溫柔的哥哥，他時常會在黑板的左上角寫六個字“勤奮、自律、活潑。”時刻提醒我們每個人要努力學習，管住自己。

曾普靜月：其實郝老師是一個特別幽默的人，每次我們在上課的時候唱那些歌，他都從來不計較，只是跟我們一起笑。還有的時候因為他的大笑，我們都被逗笑了。

宋紫涵：郝老師他很耐心，我們不會的題他總會一遍一遍講解，就算他已經(jīng)講了很多遍了。只要我們沒理解，他就會繼續(xù)給我們耐心地講解。

趙晨妤：他是一個講課特別嚴肅，然后下課又像一個大哥哥的人。

學生們依依不舍地歡送郝老師。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