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 強(上海大學新聞傳播學院,上海 200072)
2020年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決勝之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之際,農村貧困地區依然是其中的短板。整體來看,脫貧攻堅戰依然面臨著不小的困境和難點。電影《十八洞村》是以“精準扶貧”為主題的現實主義農村題材電影。該部電影的總導演是苗月,主演是王學圻和陳瑾,2018年《十八洞村》獲得第25屆北京大學生電影節組委會大獎。其中王學圻在影片中扮演的角色是楊英俊,而陳瑾在影片中扮演楊英俊的妻子麻妹。同以往的扶貧類宣教片不同的是,電影《十八洞村》兼具藝術創作的氣息,影片的整體畫面十分具有美感。宣教并不是該片重點做闡述的內容,而是在講述著平凡人物的平凡故事,傳遞著平凡人物實現思想上的脫貧過程。敘事平緩、張弛有度是該片的一大特色。影片的故事劇本是根據發生在十八洞村真實的脫貧故事改編而成。十八洞村位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精準扶貧”的理念也是習近平總書記在2013年考察十八洞村時提出的。所以,十八洞村的脫貧攻堅故事,對于扶貧行動而言具有十分重要的歷史意義。
整部影片圍繞脫貧攻堅的故事展開的話語敘事,故事講述了以楊英俊為主體的貧困戶,在駐村干部的幫扶下實現脫貧思想轉變的主體內容。在這條敘事的主軸脈絡里面,包含著一系列小的故事。例如,楊英俊從拒絕幫扶到主動與貧困做斗爭的故事,懶漢貧困戶楊懶和楊三金從被動幫扶到積極進取的故事,楊英連因世仇關系不認可女兒婚姻到思想轉變的故事,以及駐村干部小王對幫扶工作堅守的故事等。整個故事內容的呈現體現出貧困戶積極進取、不畏險阻、敢于奮斗的人格特征,同時體現出駐村干部甘于奉獻、犧牲小我、艱苦奮斗的人格魅力。這部電影對于宣傳扶貧工作和激發貧困戶進取之心都有十分重要的教育意義。
電影實際上在助力脫貧攻堅方面具有巨大的潛在價值。電影能夠通過影像記錄的方式,再現扶貧行動的真實情景。整體來說,電影助力脫貧攻堅的潛在價值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其一,分享扶貧經驗。扶貧經驗類的知識性傳播,影像化敘事傳播扶貧經驗,往往能取得非常不錯的傳播效果。其二,傳播扶貧政策。相比較硬性的扶貧政策信息傳播方式,扶貧政策信息的影像化表達,更能夠給觀眾留下深刻的印象。其三,扶貧價值精神的引領。電影可以通過影像化的敘事方式,塑造脫貧攻堅的典型人物,觀眾可以透過典型人物來挖掘其背后的信仰價值精神。其四,激發貧困戶的積極性。對于扶貧行動來說,如何構筑建檔立卡貧困戶的積極性,始終是扶貧工作中的攻堅難點。而影像化敘事,貧困戶群體能夠對扶貧行動有一個直觀性的了解,從而調動貧困戶的積極性和主動參與性。所以說,電影在助力脫貧攻堅的歷程上能夠發揮巨大的作用,而電影《十八洞村》就具備上述這些潛在屬性。
在電影《十八洞村》的場景敘事中,其中有一組鏡頭語言是:楊英連聽說楊薇薇和施又城回到小鎮上,楊英連帶著內心憤怒去尋找兩人的畫面。這組鏡頭語言采用了運動蒙太奇的敘事手法,導演將不同場景的運動鏡頭進行組接,以及穿插著帶有濃郁湘西苗族特色的背景音樂。這組鏡頭語言體現出故事情節經歷了平緩、緊張、沖突、妥協的敘事特征。楊懶帶著村民們找楊英連的場景構成了敘事的開端,楊英連拿著鐮刀就要去尋找兩人的場景,以及陳瑾飾演的麻妹去尋找楊英俊的場景,楊英俊得知情況從稻田尋找楊英俊的場景,共同拉開了敘事的緊張氛圍。《十八洞村》以真實為取向,通過各種情節以及懸念、高潮的設置,實現了故事化敘事。楊英連在集市上追打楊薇薇和施又城的場景,構建起故事的沖突部分。直至經由民警的調解,故事的沖突感和緊張感逐漸緩和。這組應用蒙太奇手法的鏡頭語言,實際上是在向觀眾告知,一對年輕人的愛情卻因為世仇的關系而得不到應有的祝福。在湘西苗族的世俗規約中,喝絕交酒意味著彼此不再來往和關系的破裂。實際上,從楊英連的內心深處,觀眾能夠感受到父親對女兒的思念和關愛。但是,囿于世俗規約的關系,楊英連不得不違背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不承認女兒的這段愛情。其實,導演從一開始就交代這樣的故事情節,為接下來的和解和消解世仇矛盾埋下了伏筆,也反映出村民們的世俗觀念逐漸轉變的過程。
倒敘手法穿插在電影《十八洞村》的敘事結構中,倒敘手法在電影中主要用來揭示人物的內心世界。在確立精準貧困戶的場景中,駐村干部在宣布楊英俊為建檔立卡貧困戶時,并提及其致貧的原因,楊英俊內心深處的敏感性被激起。楊英俊并不認為自己的小孫女是導致自己家庭貧困的原因,也對自己被識別為建檔立卡貧困戶的事情不以為榮。這其實反映出退役軍人楊英俊自強不息的人格特質,與楊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刻畫楊英俊的人物內心世界時,導演采用了倒敘的手法來予以呈現,導演在鏡頭中呈現了小南瓜(小孫女)出生的場景畫面、看病的場景畫面、抱回家的場景畫面,以及楊英俊辛苦勞作的場景畫面。這些場景畫面的組接,構成了一組回憶過往的畫面。為了凸顯人物性格特質,導演選擇以倒敘的方式來推進人物敘事。倒敘的手法在電影其他的場景畫面中也有所體現,如麻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背著小孫女去找鄉村赤腳醫生看病的鏡頭場景,直到小孫女站立起來的那一天。這組鏡頭語言表現出楊英俊和妻子麻妹對小孫女深情的愛,反映出人物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情感。對于一個因病致貧的家庭來說,現實的困境并沒有擊垮這個家庭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向往。家庭的溫情給了楊英俊和妻子麻妹艱苦奮斗的信心和動力。整體來說,倒敘手法在鏡頭語言表達中的應用,彰顯了人物內心深處真實的情感。
電影《十八洞村》在空鏡頭的選擇上體現出藝術性的拍攝特征。空鏡頭的攝制方式以俯拍較多,整個畫面感也以全景式呈現為主。影片中無論是自然風景還是人文風物,都采用了詩意化鏡頭的表現手法。整個空鏡頭的畫面感猶如藝術氣息的山水畫,帶給人們田園詩意般的想象空間。在電影的開篇,一只具有鳳凰意象的風箏飛過梯田的鏡頭畫面,呈現出秀美的鄉村圖景,預示著奔向美好的明天。在鄉村風貌的鏡頭呈現上,秀美的梯田、田間的小路、村落的水井、屋內的火塘、村舍的巷道都是鄉村風貌的意象元素。隨著社會結構的變遷,鄉村的面貌儼然發生了很多改變,但是人們對鄉土的眷戀之情卻越發強烈。導演通過藝術性的表現方式,將人們腦海中對鄉村的圖景重新喚醒,加持著人們對鄉土情懷的共情心理。在呈現時代變遷的鏡頭畫面中,坐落在山體之間的高架橋,在高架橋上川流不息的車輛,連接著村與村的公路,都預示著現代性的變遷。傳統鄉村與現代文明的交織,在這種交織中,有人選擇對田園生活的堅守,有人選擇喧囂的城市生活。導演在呈現傳統鄉村與現代文明的交織鏡頭,實際上是在為電影主人公選擇求變埋下伏筆。導演所想表達的是,即使是堅守鄉村,一樣可以脫離貧困,一樣可以找尋存在的價值。空鏡頭在呈現鄉村風貌和時代變遷影像方面,為觀眾構建出想象的空間,也傳遞出鄉村與城市交織的價值守望。
電影《十八洞村》在影像符號語言的應用上,充分發揮了符號意象的表征系統。在鏡頭前,反復出現的大公雞鏡頭,其實是與整個影片的故事線索聯系在一起的。大公雞,可以說是鄉村生活場景常見的元素。而導演反復在鏡頭語言中去呈現這只大公雞,并且在不同的敘事脈絡上穿插大公雞的意象。可以說,這只大公雞暗含深層次的隱喻。在影像故事開篇中,楊英俊農耕場景中所出現的意象,其實是在強化述說著建檔立卡貧困戶楊英俊勤勞的人物形象。公雞打鳴,暗指黎明的到來,清晨的初醒,楊英俊卻不得不早起辛苦勞作的精神風貌。大公雞的意象符號在準備絕交酒儀式的場景中再次出現,被捆綁的大公雞被視作是儀式活動中的祭祀品。而楊懶被捆綁的情景與大公雞被捆綁的情景形成了交相呼應,楊懶的人物形象其實與“養懶漢”如出一轍,具有隱藏的文本意義。此時大公雞的符號意象更多的是用來指涉楊懶。喝絕交酒是當地世代沿襲的風俗,喝了絕交酒就意味著與村民不再來往,斷絕以往所有的聯系。當大公雞意象符號最后一次出現時,則是暗指新時代的來臨,以及十八洞村的村民從貧困面貌轉變的一次自我救贖。這種轉變,是預示著他們從心理上實現了脫貧。符號隱喻的應用,在影片中與故事線索的發展脈絡緊密聯系在一起,在某種程度上強化敘事的主體內容。
貧困不僅是一種對生存狀態的描述,而且也是貧困文化產生的根源。影片中有一則小故事,很好地展現了鄉村世俗觀念的與時俱進。影片中楊英連老人的女兒楊薇薇跟施又城在一起結婚,遭到了包括自己父親在內所有的村民的反對,不得已楊薇薇只能選擇跟施又城逃離村莊去外地打工掙錢。造成這種局面的根源在于,施又城的先祖和楊家人的先祖因為水源的問題而發生了爭執,于是雙方以喝絕交酒的形式來表明雙方關系的破裂和世代不再來往。在影片中,導演通過影像的方式再現了年輕人的愛情觀念與過去世俗觀念的沖突。鄉村世俗觀念是一個地方對村民行為進行價值規約的基礎,鄉村世俗觀念很大程度上維系著地區的秩序穩定。由于世俗規約的存在,村民們不得不遵守這樣的價值規約。自然而然,楊薇薇和施又城兩人之間的愛情故事被視作是違反鄉村規約的越軌行為,兩人的愛情故事也不被集體所認同。但是,從楊英連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來看,楊英連對女兒的思念和愛是抹不掉的。囿于世俗規約的桎梏,楊英連不得不壓制自己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在楊英俊和駐村干部小王的調和下,鄉村世俗觀念的規約被打破。鄉村世俗觀念的與時俱進,是影片中貧困戶群體實現了思想轉變的體現。施又城以酒水代替先祖欠下的水,又喝下了十八洞村水井的水,以此表示自己重新回到了集體的認同感當中。楊薇薇和施又城的愛情重新得到了認可,這反映出貧困戶群體思想上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在影片中以楊懶和楊三金為主的貧困戶,在脫貧的過程中缺乏主動性和積極性,這也成為扶貧干部開展扶貧工作的難點。貧困戶楊懶和楊三金存在內生動力缺乏的問題,以及在脫貧思想上過度依賴政府的幫扶。顯然,扶貧資源的投入只能解決他們眼前的問題,而難以構建持久性和長效性的內生動力。影像建構了楊懶和楊三金內生性不足的媒介形象。在扶貧工作隊的幫扶下,楊懶從一個只想依靠政府扶貧資源的懶散漢,到一個積極主動參與填土造田工程的能動主體。而楊三金從一個依靠妻子在外打工來維持生活的不思進取者,也慢慢轉變為敢于同貧困進行斗爭的拼搏者。電影《十八洞村》講述著平凡人物的脫貧故事,展現出平凡人物如何在思想層面實現脫貧的風貌。在整部影片中,人物的個性特征鮮明,影像淋漓盡致地展現人物形象各自的人格魅力。總體來說,在扶貧工作隊的幫扶下,影像中的人物在精神面貌上都與先前的自己發生了很大改變。這實際上反映出現實社會中,每一個貧困戶都有能夠被激發其主體意識的潛在性。在貧困問題面前,每一個貧困戶都是可以與貧困做斗爭的可塑群體。影片以人物心理的實際轉化作為故事的結局,這在一定程度上激勵著現實社會中更多的貧困戶群體,要敢于同貧困做斗爭,要敢于奮斗、敢于拼搏,以此來改變自身的貧困面貌。
在《十八洞村》影片中,故事講述了退役軍人楊英俊從一開始排斥被列為建檔立卡貧困戶,到積極同貧困做斗爭的過程。作為退役軍人的楊英俊,骨子里有軍人自強不息的精神。對于扶貧工作隊將其列入建檔立卡貧困戶名單的事情,楊英俊并不認同自己需要國家的幫扶,也不愿意等著國家的幫扶。這與楊懶期待國家幫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楊英俊不愿意當建檔立卡貧困戶的原因在于氣節的問題,幫扶意味著自己貧困。從部隊出來的楊英俊本來有很好的安置工作,卻執意返鄉種田當起農民。楊英俊自強的精神,是貧困戶群體當中不可多得的存在。最終,在扶貧工作隊的幫扶下,楊英俊愿意同貧困戶群體和扶貧工作隊共同打贏這場脫貧攻堅戰。影片很好地向觀眾傳達了一種精神,即貧困問題并不可怕,貧困問題是可以戰勝的,只要個人敢于同貧困做斗爭,貧困問題油然而解。真正促進楊英俊脫貧心態發生根本性變化的原因,除了扶貧工作隊在感情層面上的勸說,實際上也包含其個人對過往的點滴回憶,以及包括想讓小孫女過上美好生活的激勵。正是出于各方面的因素,致使楊英俊帶著貧困戶參與填土造田工程,是期望后代子孫能夠有更多的耕地可種,有衣食各方面的保障。透過影片講述的楊英俊故事,觀眾更加能夠感受貧困問題不是坐等政府扶貧資源的投入,貧困問題的解決是靠自身奮斗出來的,這種精神激勵著更多的貧困戶。
反映扶貧干部的日常工作狀態是影片《十八洞村》敘事的主線之一,以小龍和小王為主的駐村干部參與幫扶的日常工作動態構成了主要的內容。影片真實地反映出扶貧干部的日常生活,以及幫扶過程中的難點問題。扶貧干部的工作日常和貧困戶的脫貧歷程組成了影片完整的內容敘事。在影片中,我們可以看到兩任駐村干部參與扶貧工作的不易。其中,尤其是駐村干部小龍,幫扶的壓力讓其備感煎熬,最終以辭別的形式離開了十八洞村,結束了其駐村幫扶的工作。而小王的出現,則延續了對十八洞村的幫扶工作。影片中駐村干部小王,深入田間地頭,為貧困戶出謀劃策,與貧困戶交心。駐村干部小王在幫扶過程中的種種行為深深地打動著貧困戶楊英俊等人。《十八洞村》建構了一個腳踏實地、甘于奉獻、犧牲小我、貼近群眾的駐村干部形象,并傳遞了扶貧精神的內核。尤其是對于依然奮戰在扶貧崗位上的普通干部來說,堅守貧困的鄉村開展扶貧工作是一件極其不易的事情,影片也傳遞出扶貧貴在堅持的核心理念。駐村干部小王的形象,代表的是現實社會中一批甘于奉獻的普通基層干部。這批干部響應黨的號召,甘心扎根于貧困的農村,為改變地區貧困的面貌奉獻著自己的一腔熱血。影片不僅僅是對扶貧干部日常工作的記錄和描述,更多的是想要向觀眾傳遞出扶貧的核心價值理念。
《十八洞村》是一部具有藝術氣息的扶貧類電影,影片《十八洞村》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兼具藝術性和觀賞性。影片重點訴說著不同人格特質的貧困戶如何實現思想脫貧的故事。影片以平凡人物的視角訴說著不平凡的故事,簡約、樸素、寫實的鏡頭語言下彰顯著貧困戶們的人格魅力。《十八洞村》一改以往重宣教的敘事模式,而是通過簡單的故事來傳達扶貧的核心精神。首先,影片藝術化特征的鏡頭語言主要體現在四個方面:蒙太奇敘事手法構建了故事的沖突感和緊張感;倒敘手法揭示了人物的內心世界;空鏡頭的應用呈現了鄉村圖景;符號隱喻的應用加持了敘事內容。電影《十八洞村》很好地詮釋出鄉村世俗觀念的變遷,貧困戶主體意識和脫貧心態發生的轉變,以及扶貧工作理念的進一步拓展。電影《十八洞村》所傳遞的扶貧精神理念,深深地鼓舞著那些依然奮戰在扶貧工作崗位上的駐村干部群體,以及激發了貧困戶群體構筑自主性內生動力的意識。在扶貧精神理念的傳播上,影片承擔起了自身的責任,在脫貧攻堅的歷程中發揮出了自身獨特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