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威系列影片的英雄敘事維度與具象符號

呂鐵金(綏化學院外國語學院，黑龍江 綏化 152000)

美國漫威公司(Marvel Entertainment，LLC)在以劇情精彩、人物豐富的超級英雄漫畫創作奠定影響力后，又致力于將漫畫影視化，推出了《鋼鐵俠》《復仇者聯盟》等一系列以漫畫為基礎，又具有新創性的超級英雄電影，不僅開創了一個風靡全球的虛擬宇宙，同時還重新定義了超級英雄的敘事維度和相關符號設置，對其余美國漫畫產業乃至其他國家的電影從業者產生重要影響。

一、漫威宇宙的成形

漫威在超級英雄塑造上的一定之規，脫離不了一部部影片自《鋼鐵俠》以來腳踏實地的探索。在談及其英雄敘事維度和相關符號之前，我們有必要對其整個宇宙的成形之路稍做總結和梳理。

漫威影業對漫威宇宙的設想由來已久，但其構建之路卻非一帆風順，其早年迫于經濟壓力而不得不將蜘蛛俠電影版權出售給索尼，將X戰警和神奇四俠的電影版權出售給20世紀福克斯便是無奈之舉。直到2008年，由喬恩·費儒執導的《鋼鐵俠》大獲成功，推動了迪士尼于2009年對漫威的收購，漫威這才得以一展拳腳。2010年繼續由費儒執導的《鋼鐵俠2》問世，同時電影已經以彩蛋的形式實現了與2011年上映的《雷神》的互動。直到2012年之前，《美國隊長》和《復仇者聯盟》也紛紛與觀眾見面。這幾部電影已經織就了一張人物關系網，鋼鐵俠托尼·史塔克、美國隊長史蒂夫·羅杰斯等人在一個與真實世界平行的世界中相交，并結成團隊并肩作戰。而在2012—2015年，漫威對“超英”系列電影的戰略設計進入第二階段，一方面電影繼續以《復仇者聯盟2：奧創紀元》集結不同的英雄，一方面又繼續以單人電影來深入對不同英雄的刻畫，同時在《蟻人》《銀河護衛隊》等電影中繼續讓新英雄登臺。第三階段也即2015年至今，漫威以套拍的《復仇者聯盟3：無限戰爭》《復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宣布前兩階段的英雄敘事告一段落，托尼、史蒂夫、黑寡婦娜塔莎等人退場，但新登場的英雄如奇異博士斯特蘭奇、驚奇隊長卡羅爾，以及在與索尼妥協之下逐步收回的蜘蛛俠彼得·帕克等則將在漫威對市場的考量下各領風騷。

應該說，相對于漫畫創作而言，電影(尤其是商業片)生產要受到的限制無疑更多，如觀眾對演員產生認同后，電影在無法保障演員長期演繹同一角色，又不能輕易更換演員的情況下，便不得不安排其退出宇宙。但第一階段的摸索以及好萊塢整體產業鏈的成熟，使得漫威在各支線的設計，鏈條的整合，在“超英”領銜者的更換等方面堪稱駕輕就熟，保障了自己長期以來對觀眾的吸引力。

二、漫威的英雄敘事維度

也正是在這種進入了成熟工業化生產方式的運作中，漫威形成了一套被反復用來取悅當代觀眾的、樹立超級英雄的“語法系統”。這其中就包括一種成規化的英雄敘事維度。

(一)敘事基礎：缺憾式人物形象

美國漫畫和電影中最早形成影響力的實際上是DC的超人，在能力和道德上堪稱完美的超人實際上是古典英雄(如《荷馬史詩》中的赫克托爾、英國傳奇中的亞瑟王等)的當代再現。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漸漸更青睞于弱點、缺陷明顯，甚至在某些方面還不如自己的英雄。于是漫威一方面設計了擁有缺陷和能力短板的正統英雄，另一方面又設計了“反英雄”。如鋼鐵俠托尼原本是一個個性張揚的花花公子，同時還有著對父親霍華德的心結，是在自己也曾命懸一線后才開始反思自己家的軍火生意。史蒂夫一開始身材矮小瘦弱到無法滿足美國的征兵標準。在接受了血清注射成為超級士兵之后，他又因為冰封在海底數十年而成為一個與時代格格不入，不知道如何使用手機、網絡的落伍者。除此之外，雷神托爾既自大又對地球一無所知，斯特蘭奇極端自負且自私，只想治好自己的手而不想拯救世界，布魯斯·班納在化身綠巨人后心智猶如嬰兒等。而在“反英雄”上，邪氣十足的死侍和洛基可謂是漫威的亮點，蟻人斯科特和星爵奎爾曾經的小偷行徑也違背著公眾對英雄的認知。但這也構成了電影重要的敘事基礎：人物只有暴露了自己明顯的缺點，才有成長的空間，而觀眾也能因此感到與超級英雄的距離更近，對他們產生理解和共情。

(二)敘事快感：兩性愛戀故事的搬演

漫威深諳在敘事中加入愛情文本對爭取市場的重要性，因此幾乎在每一部超級英雄電影中，都會設計主人公的愛情故事。如《美國隊長》中，史蒂夫與英姿颯爽的特工佩姬·卡特結下情緣，正是卡特的幫助讓史蒂夫成為美國隊長，但兩人隨后因為史蒂夫被冰封而錯開，史蒂夫為此始終耿耿于懷。在《復仇者聯盟4》中，史蒂夫甚至甘愿放棄主世界的一切，選擇回到過去與卡特終老。在《鋼鐵俠》中托尼漸漸與自己的秘書小辣椒墜入愛河，改變了自己到處留情的秉性，在《復仇者聯盟4》中，兩人結婚生女，擁有了一段幸福的生活，“愛你三千遍”成為觀眾難忘的經典臺詞。而即使是原本經歷、背景等相差甚遠者，也能夠萌生愛意。如驚奇隊長卡羅爾喜歡上了能力遠遜于自己的詹姆斯·羅德，娜塔莎與鷹眼克林特·巴頓和班納之間都有著非同一般的情愫，托爾和簡·福斯特也走過了一段坎坷情路等。超級英雄們擁有或隱忍，或甜美，或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他們的愛侶也都有著各自的閃光之處，這成為漫威擴充與武戲相對的文戲，最大限度擴展觀眾群的手段之一。與此類似，漫威在敘事快感上的設計還包括了“最后一分鐘營救”、小高潮與大高潮結合的設置等，在此不再贅述。

(三)敘事深度：身份沖突的設計

單純擁有炫目的場景和尖銳對立的人物沖突，并不足以讓漫威電影得到廣泛地流傳。漫威試圖讓超級英雄陷入身份沖突之中，從而既使得電影更具戲劇性，同時也能讓原本天馬行空的超級英雄故事指涉更豐富的現實問題，使敘事更具深度。如普通人自我認知與超能力擁有者的沖突。漫威電影中的超級英雄往往在偶然情況下獲得超能力，如班納遭遇輻射、彼得·帕克被蜘蛛咬傷等，超能力意味著他們要承擔更多責任，但這又與他們本意希望擁有的平靜生活相違背，部分人甚至要為了保守身份秘密而遭受比常人更多的磨難，如能飛檐走壁的帕克家境貧困，一度無法負擔房租等。在《X戰警》中，變種人更是因為自己的能力而成為被常人排斥和歧視的對象。超級英雄究竟屬于政府力量的一部分，還是為公眾自主挺身而出的俠義力量，也是主人公們的身份沖突之一。在《美國隊長2：冬日戰士》和《美國隊長3：英雄內戰》中，托尼、史蒂夫、娜塔莎等人就為自己的身份歸屬而產生矛盾，如史蒂夫認為超級英雄不應屬于政府強權，而托尼卻主張超級英雄們應該得到有效管理，雙方都是為了踐行公平正義，但卻爭執不休，大打出手。這些都觸動觀眾進行思索。

(四)敘事目的：美國主流意識形態的植入

正如卡拉瑟斯(Carruthers)所指出的那樣，最好的宣傳正是看不見的宣傳：“要把一個宣傳觀念深深植入大多數民眾的頭腦中，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這一觀念在娛樂電影中體現出來，這樣人們根本不會意識到他們在接受宣傳。電影作為大眾媒體，如果想要成為好的宣傳品，那就必須首先要成為好的娛樂產品。”在電影以娛樂產品的形式滲透到公眾生活當中時，人們便在幾乎一無所知的狀態下接受了宣傳。漫威的超級英雄電影實際上也正是以美國主流意識形態的植入為敘事目的的。在觀眾對電影的接受中，保守主義與自由主義價值觀也得到陳述，如在復聯中有領導地位的史蒂夫實際上就是“美國信念”(American Creed)的代言人。同時，在漫威的英雄敘事語境中，美國的神盾局等組織和科學家們是超級英雄的支持力量，他們共同防止了現有秩序被反派破壞，美國的國家形象在悄然間與“正義”“先進”等概念進行了關聯。

三、漫威的英雄具象符號

除了敘事維度之外，漫威還打造了一套可視的、具體的英雄符號，讓觀眾能更好地識別超級英雄，也讓影像的語義系統得到進一步的規則化。

一方面是靜態的服飾與武器符號。正如學者指出的那樣:“人類的身體裝飾通過各種方式表達了文化認同和社會參與的基本層面。”超級英雄們身穿制服或裝甲后，其身份、能力與社會使命便能迅速與普通民眾形成區分。如史蒂夫、娜塔莎、克林特等人的制服是極能彰顯英雄力量的緊身衣，托尼與斯科特是受益于科技戰衣的普通人，托尼為自己打造的鋼鐵俠裝甲能全方位地為他提供飛行動力、火力輸出、視野和數據分析等，甚至一度導致托尼從鎧甲中看到了自己的脆弱，質疑自己是否離開了鎧甲什么都不是，而斯特蘭奇作為魔法師則有著飄逸的披風。在色彩上，史蒂夫作為美國隊長，其制服和盾牌武器始終有著美國國旗的紅白藍三色和五角星元素，彼得·帕克一貧如洗，其蜘蛛俠制服在他結識托尼前后經歷了簡陋到精致的變化，但紅藍或紅黑配色以及模仿蜘蛛網的線條卻始終未變，圖像在此加入價值訴說和品牌強化中來。

另一方面則是動態的，高度傳奇化和風格化了的打斗符號。為了平衡分級和制造視覺奇觀的需要，漫威為超級英雄們打造了兩類打斗符號，一是由中近景展示的、拳拳到肉的戰斗，這些打斗極富技巧性和力量感，甚至為了追求平衡性而讓人物放棄自己的部分能力，如托尼在與史蒂夫交手時，放棄了自己會飛的優勢，雙方在近戰肉搏中你來我往，難分上下。也正是在這一類打斗中，每個英雄的武器和動作特色得到凸顯，如托爾手持大錘，克林特拉弓放箭，史蒂夫拋接盾牌，黑豹特查拉使用祖魯王短矛和振金豹爪等，冷兵器被賦予了高科技屬性或社會地位屬性。二則是通常由CG技術支持的，采用遠景別表現的大型熱武器對抗，如《復仇者聯盟》中托尼將核彈送入蟲洞，炸毀了齊塔瑞星人的母艦，母艦在巨大的白光中分崩離析。又如在《復仇者聯盟2》中，索科威亞在機器大軍的蹂躪下爆炸不斷，火光沖天，高樓大廈、橋梁、街道等被摧毀，滿地廢墟，最終尼克弗瑞以龐大的天空母艦升空接走索科威亞的平民，然后索科威亞再被炸掉。這一類符號場面宏大，畫面特征五彩斑斕，戰斗的激烈程度被展現得淋漓盡致，讓人過目難忘。

綜上所述，漫威在敘事維度和具象符號的設計上，為超級英雄影片提供了一套行之有效，具有可復制性的“模板”，一次又一次地創造票房佳績。誠然，作為以盈利為第一目的的商業制作，漫威系列影片的局限性是十分明顯的，如在對人類生存價值的探討上深度不夠，在對充滿奇思妙想的平行世界一些細節的處理上失之乖謬等，但漫威超級英雄電影之于意圖實現品牌營造與意識形態輸出的電影人們，其啟發意義是不容小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