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一凡 王 敏
(1.北京海鷹科技情報研究所,北京 100074;2.河北青年管理干部學院,河北 石家莊 050031)
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新一屆中央領導集體高度重視互聯網發展和新媒體建設,他強調“要適應社會信息化持續推進的新情況,加快傳統媒體和新興媒體融合發展,充分運用新技術新應用創新媒體傳播方式,占領信息傳播制高點”。由此,政論、黨建、紅色歷史等主旋律題材影視作品的創作視點開始聚焦于新媒體領域的融合與探索。
2016年,正值短視頻創作風口期,由新華社打造的建黨95周年獻禮片《紅色氣質》成為第一部微紀錄形態可視化全媒體產品,為微紀錄片形式下的紅色傳播開辟了先河。2017年—2018年,在經歷了網絡化生存和探索之后,紅色主題微紀錄片開始廣泛進入大眾視野,“系列”微紀錄片開始涌現,江蘇省委黨史辦公室出品《紅色豐碑》、河南省委組織部出品《追尋》、人民日報出品《中國的紅色夢想》、河北廣播電視大學出品《西柏坡的故事》,這一階段的微紀錄作品以故事化的編排、規范化的樣式以及平視化的視角給予大眾更“接地氣”的審美享受。2019年—2020年,由國家廣電總局指導的《見證初心和使命的“十一書”》(以下簡稱《十一書》)爆紅于網絡,播出不到兩個月,播放量超2.5億次,其跨時空、電影化、戲劇化的作品表達成為紅色微紀錄片類型的現象級作品。2021年,中央電視臺與中央檔案館聯合出品了百集微紀錄片《紅色檔案》、新華社在新媒體平臺發布微視頻《回望硝煙處,這是我們理想的“CP”》,選題更加多元、內涵更為深刻的紅色微紀錄片正利用新媒體平臺的傳播優勢,再次深度融合,為建黨百年獻禮??v觀近年來的紅色微紀錄片,作品在影像敘事的探索上趨于成熟,形成較為標準的范式,同時通過內容表達上的創新形成了鮮明的特點,研究其敘事與表達的內部特征對于推動紅色主題微紀錄片的發展具有一定的研究價值。
習近平總書記曾多次強調:“要講好黨的故事、革命的故事、根據地的故事、英雄和烈士的故事,加強革命傳統教育、愛國主義教育、青少年思想道德教育,把紅色基因傳承好,確保紅色江山永不變色?!奔t色經典故事的傳播成為加強思想教育、弘揚社會主旋律的重要陣地,影視作品要充分發揮可視化傳播特點,利用新媒體傳播優勢,講好紅色故事,再現紅色經典。
紅色題材追隨互聯網的發展,在原有大眾所熟悉的政論片、文獻片等大片模式的創作基礎上,開始探索搭載“短、精、趣”新媒體平臺的微紀錄形態。在紅色主題微紀錄片中,如何處理好影像敘事與網絡傳播相契合的問題,一直是業界和學界討論的熱點話題,同時也是創作的難點。從近年的紅色題材微紀錄片來分析,其在敘事模式、結構、視角和風格上進行了多年探索,形成了類型內具有鮮明特點的敘事呈現。
主題是創作者對客觀事物的認識和評價,是作品內容的中心思想,是影視作品的靈魂與統帥。從紀錄片的主題角度來講,存在“主題先行”和“主題后行”兩種創作模式。在“主題先行”類紀錄片創作中,政治化、社會性的觀念成為表現主體,創作風格較為功利且邏輯性較強,同時還有一定的先進性和引導性,而“主題后行”類的紀錄片創作更加強調真實性和客觀性,作品往往通過長期的拍攝和追蹤后提取適用于主題部分的元素,從而確定紀錄片的主題模式。
在微紀錄片題材的主題創作中,政論、歷史、傳記等題材作品以“主題先行”創作為主導,人物、紀實、行業等題材作品以“主題后行”創作為主導。紅色主題微紀錄片適用于“主題先行”的創作模式,其原因有兩點:第一,紅色主題具有傳頌紅色歷史、弘揚紅色精神的鮮明特征,包含的政治化觀念需要較強的主觀性和邏輯性引導內容的演進;第二,紅色主題微紀錄片在內容表達上更注重回顧與評述,無須長時間的追蹤和拍攝現實元素,“主題先行”的創作模式壓縮了創作周期,明確了主題趨向,更加強調作品內部的邏輯與表達。以微紀錄片《紅色氣質》為例,作品以向建黨95周年獻禮為契機,以“主題先行”為創作模式,通過新華社記錄的歷史影像資料為依據,回顧了中國共產黨歷經95載風雨的光輝歷程,傳達了共產黨人不忘初心、奮斗終生的特殊氣質。
影像的呈現是生產者對于客觀現實與主觀現實的藝術集成。敘事結構是紀錄片的骨骼,也是整體敘事內容的具體化表現,間續性、片段化的事件要通過敘事結構的設計構成流暢的表達。在紀錄片范疇中,中心串聯、板塊敘事是常用的結構,中心串聯結構是指將不同的部分通過一條或幾條中心線串聯起來,層層遞進共同詮釋同一主題。板塊敘事結構是各個板塊呈現平行且并列的關系,板塊之間依靠同一主題或中心線連接。在紅色主題的微紀錄片中,由于作品主題較為鮮明,相比獨立且平行的板塊敘事結構,層層遞進的中心串聯敘事結構更能讓受眾在短時間內感受共情,從而集中地詮釋中心主題。
以微紀錄片《追尋》為例,第一集《春風吹“又生”》以主人公田又生的人生經歷為主線,將其年少參加革命、保護群眾勇敢迎敵、負傷積極參加援藏和拄拐宣講紅色故事等內容進行串聯和編排,從不同角度詮釋了一名優秀共產黨人的初心和使命。第六集《滿門忠烈》講述了黃德耀的革命家史,以一只帶著鮮血的耳環為主線,分別講述了外祖母、爺爺、小爺參加革命接連英勇犧牲的故事,書寫了“六個老紅軍、三個忠烈魂”的紅色傳奇,詮釋了勇于擔當、甘于奉獻的紅色精神。中心串聯確立了作品內容的主線,充分利用不同角度和層面的故事進行主題情感的疊加,多變的敘事時間和空間擺脫了單一線性敘事的限制,從而更適用于紅色主題微紀錄片的敘事結構設計。
在敘事學中,法國學者茲維坦·托多羅夫把敘事視角主要分為零聚視角、內聚視角、外聚視角三種基本類型。零聚視角又稱全知全能型視角,在紀錄片中多以解說詞或旁白的方式呈現,其時空延展度大,推動著情節的發展,受眾被動地接受故事和講述;內聚視角也稱第一人稱視角,在作品中以同期聲的方式呈現,其話語的親和力遠遠超過全知全能視角,情感的表達和流露易與受眾產生共情;外聚視角從旁觀者的角度進行敘事,在作品中以專家學者的理性分析與評判為主要表現形式,介入內容、參與解讀豐富了敘述的全面性。
從整體范疇看,在以文獻歷史片、政論片為代表的紅色主題紀錄片中,創作者往往將敘事視角多元化,充分發揮零聚、內聚、外聚視角各自的優勢,以解說詞、同期聲、人物采訪等形式多角度、多時空地構建作品敘事體系,增添了作品的敘事張力和表現力。從具體類型看,在紅色主題微紀錄片的敘事視角運用中,由于作品時長短、節奏快的特征限制,往往無法承載三種視角的起承轉合,進而在此題材創作初期,創作者多采用最為傳統的方式——零聚視角進行單一解讀,注重在限定時長內利用精簡有序的解說詞推進故事內容的發展,以微紀錄片《紅色豐碑》為例,作品每期以主題回憶方式,線性地講述了沙家浜的傷員、人民志愿軍的楊根思、民兵班長王杰等抗日先烈們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
而隨著紅色微紀錄片的發展與演進,創作者開始構思“零聚+內聚”的復合敘事視角,此舉尤其受到年輕觀眾的青睞,獲得了巨大的成功。以微紀錄片《十一書》為例,第二集《行軍書》中的明星嘉賓張藝興不僅是陸德銘的故事講述者,同時還是其軍旅人生的影視化扮演者,雙重角色視角的轉換,形成了強烈的戲劇張力,促使“間離效果”的實現。如今,紅色主題的微紀錄片正進行著全知視角向復合視角的演進過程,復合敘事視角不僅幫助人稱完成了建構大的敘事構架的使命,而且不同視角的轉換形成了故事敘事中的情節性與戲劇性。
如今,紀錄片“故事化”和故事片“紀錄化”已成為影視作品的發展潮流。故事表達著人物性格和因果主題,是對生活事件的敘述,帶有一定的概念和情感,故事的講述有助于深入探討人類世界的主題選擇和內容表達。
在紅色微紀錄片的敘事風格表達中,在保持紀錄片真實客觀性的基礎上,打破固有循規蹈矩、刻板宣教的傳統模式,主打平視化的視角展開解說詞的創作,運用富有情感的故事化敘事語言來傳頌精神內核已成為創作主流。紅色主題微紀錄片主要以主題回憶的方式講述故事,創作者將敘事時間的序列、時距、時頻進行了文本重構,此時故事化敘事的介入,增強了情感的流露與表達,易于在短時間內引起受眾的共鳴與思考,以此傳遞精神內核。以微紀錄片《西柏坡的故事》為例,作品中的主持人沒有照本宣科地對紅色歷史故事進行線性講述,而是通過具有親和力的語境貼近觀眾,以富有情感的表達引導和串聯故事情節,運用設問、反問等技巧設置故事懸念,將西柏坡的紅色故事進行了情感化、故事化的表達,傳達了謙虛謹慎、艱苦奮斗的紅色精神。平視化的視角和故事化的風格表達,更注重紅色故事中精神內核的真實呈現,同時也促進了作品與受眾之間有效的雙主流對接,從而以“以情寄事,以事傳神”的方式詮釋紅色精神。
在新媒體技術迅速發展、媒介融合的大背景下,微紀錄片形式給予眾多題材全新的創作載體,同時也帶來了題材網絡化生存的挑戰。紅色題材作為主流文化建構的重要類型之一,其在新媒體媒介上的創作逐漸擺脫了傳統模式下的桎梏,不僅迎合了碎片化與伴隨性的“微”時代特征,還在敘事、形式、技術等層面進行了創新表達,實現了對紅色歷史的創新傳播,為中國主流微紀錄片迎合年輕受眾、走向網絡傳播進行了成功探索。
在紅色主題的紀錄片范疇中,紀錄片常常注重歷史背景和重大史實的展現,重點強調意識形態的重要性,忽視了個體命運的集中關懷。所謂“個體敘事”則是相較于宏大敘事而言的敘事角度轉變,它強調了宏大敘事所忽略的個體性、結構性和差異性,更適于較短篇幅、直抒胸臆的微紀錄片載體特征。在個體敘事的創作中,典型人物成為作品集中關懷與表達的主要對象,典型人物具有契合時代精神的特質,其號召力在于典型的先進性與群眾性,并且擁有人物形象特征中個性與共性的統一,在形象建構方面更容易激發受眾共鳴。微紀錄片《追尋》講述了抗日民族英雄吉鴻昌、鄂豫陜蘇區創始人吳煥先、三次吸引敵人的老紅軍申劉興等個體人物故事;《紅色豐碑》描寫了民兵班長王杰、人民軍隊通信員王諍、紅色特工錢壯飛等個體人物故事。典型人物的個體敘事建構了對黨忠誠,勇于犧牲的共產黨員形象,傳遞了紅色革命精神。
所謂“微觀書寫”是指微紀錄片更加關注具象物體的符號化價值傳播,《符號學:原理與推演》一書中指出:“意義必須用符號才能表達,符號的用途是表達意義?!比缃?,紅色主題微紀錄片多以歷史留下的照片、書信、檔案等文化符號做為敘事主線,通過意象表達,將物體文化符號上升至精神文化符號的解讀,成功地打破了時間差異的壁壘,獲得大眾的共情與認同。微紀錄片《紅色檔案》以中央檔案館內的珍貴檔案為主線回顧了革命先烈的紅色故事,《十一書》以革命先烈所寫的書信展開人物形象建構,《西柏坡的故事》以五大書記留下的陳列物品重述了革命先輩的優秀品格?!拔⒂^書寫”以點代面地建構了紅色革命人物形象,弘揚了紅色精神價值理念。
作為紅色主題類型,微紀錄片的內容表達重點是中國紅色歷史的記述和紅色傳統精神的傳達。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一再強調要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耙话倌甑姆欠矈^斗歷程中,一代又一代中國共產黨人頑強拼搏、不懈奮斗,涌現了一大批視死如歸的革命烈士、一大批頑強奮斗的英雄人物、一大批忘我奉獻的先進模范,形成了一系列偉大精神,構筑起了中國共產黨人的精神譜系,為我們立黨興黨強黨提供了豐厚滋養。對我們共產黨人而言,讀懂這些故事,才能懂得黨的初心和使命之可貴,理解堅守黨的初心和使命之重要;講好這些故事,才能堅定理想信念,傳承紅色基因,賡續紅色血脈,鼓起邁進新征程、奮進新時代的精氣神?!痹谥v好中國紅色故事方面,微紀錄片有著其天然的優勢。短小篇幅聚焦個體形象,起承轉合挖掘人物故事,片段化記述迎合當下受眾的碎片化收視習慣?!妒粫返?.5億次播放量,真正讓中國紅色傳統和紅色故事走進了千家萬戶。
新媒體平臺帶來了全新的制播形式,給予紅色題材新形式的傳播陣地,網絡化傳播、碎片化閱讀、年輕化受眾等特點要求紅色題材打破傳統循規蹈矩、形式單一的表達形式,在微紀錄片“短、精、趣”的傳播特點中,“短”是對作品時間長度的要求,將故事凝練成一個短小精湛的作品,迎合受眾的收視習慣;“精”是對作品品質的要求,作品創作時要根據內容不斷變換形式,閃拍、Flash、不斷切換的畫面內容,要保證作品的每一秒都是精品輸出;“趣”是對作品精彩程度的要求,如何將內容做到形式多彩、豐富有趣,成為紅色題材融合“微”創作的重點。近年來,紅色主題微紀錄片通過多元形式的創新融合重構了作品的立體表達,在微紀錄片《中國的紅色夢想》中,作品在現實場景、歷史影像與情境再現之間進行了多次跨時空的交叉融合,以史為鑒,相互對比,相互依托,共同詮釋著紅色夢想代代不息、薪火相傳;微紀錄片《十一書》以書信為小切口,將主持講述、場景模擬、人物搬演等形式融合,打造了跨時空、電影化、戲劇化的敘事風格,再加上老中青三代明星嘉賓的真情演繹,多維地建構了作品的立體表達,使其成為中國主流微紀錄片走向年輕化、網絡化的成功范例。
數字革命既是一場社會和文化的變遷,也是一種技術的變遷。如今,借助現代技術和表達技巧營造視覺效果,成為微紀錄片與其他作品常態的生產機制。紅色主題的微紀錄片利用不斷革新的現代技術,極大地增強了受眾的視聽體驗。微紀錄片《紅色氣質》的內容幾乎全部由靜態照片結構而成,作品通過現代技術和表現手法,將歷史照片經過三維特效的加工形成動態影像,重構了歷史照片的視覺觀賞性和藝術表現力。微紀錄片《十一書》還充分利用沙畫、水墨畫、視覺特效等方式將書信可視化、場景生動化,以技術賦能的方式打造沉浸式的視聽體驗。技術革新創新了紅色微紀錄片的視聽表達效果,以藝術化的方式增強了受眾對于文化、歷史、精神的認同感。
如今,主流媒體正繼續借助微紀錄片的力量提升紅色精神的傳播力。紅色主題微紀錄片的創作已走過五年,從縱向角度看,作品在影像敘事上經歷多次探索后逐漸成熟,形成了鮮明的敘事特點,在創新表達上利用個體書寫、形式融合、技術賦能等形式進行了卓有成效的積極探索,為作品今后的發展提供了寶貴的實踐經驗。從橫向角度看,紅色主題微紀錄片運用特色的選題、藝術化的表現手法建構了獨樹一幟的影像風格,有效地促進了風格多樣、形式新穎的作品涌現。如今,網絡化、年輕化的紅色主題微紀錄片越來越受觀眾的關注與喜愛,值此建黨百年之際,紅色主題微紀錄片將繼續在傳播先進文化、引導主流輿論、弘揚紅色精神等方面發揮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