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家鄉》的敘事美學及價值表達

許宏艷

(哈爾濱師范大學 科研處，黑龍江 哈爾濱 150025)

2020年10月1日在中國大陸上映的國慶檔電影《我和我的家鄉》通過五個故事單元，講述了發生在中國東、南、西、北、中五大地域的家鄉故事，抒發人們的家國情懷，展示脫貧攻堅成果。在我國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以及鄉村振興等政策的號召下，恰逢中秋、國慶雙節同慶加深中華民族傳統鄉土情懷之時，《我和我的家鄉》推出并熱映。

一、陌生化敘事

俄國形式主義文論家什克洛夫斯基提出的陌生化(Defamiliarization)，認為“藝術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使人恢復對生活的感覺，就是為使人感受事物，使石頭顯出石頭的質感。藝術的目的是要人感覺到事物，而不是僅僅知道事物。藝術的技巧就是使對象變得陌生，使形式變得困難，增加感覺的難度和時間長度，因為感覺過程本身就是審美目的，必須設法延長”。電影《我和我的家鄉》中的陌生化敘事具體表現在小人物、變化和空間上。

影片通過《北京好人》《天上掉下個UFO》《最后一課》《回鄉之路》《神筆馬亮》五個故事，聚焦出租車司機、草根網紅、鄉村教師、治沙人、駐村書記五個小人物，通過對這些草根英雄的行動和內心世界的描寫，使影片的內容豐富多彩，人物形象塑造活靈活現，實現了小人物與大時代的完美結合。幾個短片分別從“醫保改革”“科技強國”“鄉村教育振興”“生態文明建設”“精準扶貧”等時代主題，展現了黨的十七大以來的建設成就，每個成績的取得都離不開基層人民的辛苦付出，每個政策的落地都使人民群眾受益，通過東、南、西、北、中的空間并置展現每一個故事。

影片作品所展示的主題都有大的宏觀背景，但鏡頭卻落在具體的某個個體身上。比如《北京好人》這個單元里，是國家長期關于醫藥衛生體制改革的背景，鏡頭描寫的是小市民張北京想“餿主意”為自家表舅治病的故事。張北京(葛優飾)小氣吝嗇不舍得出錢為其老舅看病，于是動歪腦筋，讓其老舅扮演成他的樣子冒用醫保卡，無奈紙里包不住火，差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最后發現其老舅也有醫保，解決了看病貴、看不起病的困境。影片中其老舅說的“有時候病不要命，錢要命”“聽說蒲公英能治這病，咱村里有的是，我天天吃，一天吃三頓”等凸顯了農民看病貴、看病難的生存貧苦的現狀，而醫療體制改革有效解決了老百姓的困難，最終小人物善良的人性本質和人與人之間的溫情感動著觀眾。

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道路充滿艱辛和坎坷，中國夢的實現任重而道遠，從共時性視角剖析此部作品，我們不斷感受到祖國家鄉日新月異的變化，激發了觀眾的自信心和凝聚力，為家鄉的建設貢獻自己的綿薄之力，奔向更輝煌的前程。就像《回鄉之路》中喬樹林(鄧超飾)從小生長的陜西榆林，是一個缺水少雨的不毛之地，常年受風沙的侵襲。他為了改變這樣的惡劣環境，同時幫助鄉親們脫貧致富，不顧自己背上“大忽悠”的惡名，想出了兩全其美的辦法——種植沙地蘋果。知名網紅主播閆飛燕(閆妮飾)在受邀回鄉參加校慶活動的路上巧遇校友喬樹林。喬樹林抓住時機推銷自己的沙地蘋果，并使出各種伎倆游說閆飛燕。最終誤會被化解了，大家力所能及地為家鄉的建設添磚加瓦，并在努力奮斗中感到幸福。同樣壓軸戲《神筆馬亮》中的駐村“第一書記”馬亮，放棄了留學俄羅斯列賓美術學院的機會，選擇了背著妻子下鄉扶貧，帶領村民們創業為村民謀福利，“累并快樂著”。妻子從最初的“霸權”阻止到最后的“霸氣”支持，洗滌了自己的心靈。

總之，影片中所表達的小人物和事件都與現代社會發展息息相關，使觀眾仿佛看到了“自己”或是身邊人。影片通過當代熱門話題和事件與平民英雄的精巧結合，既有宏觀的格局，又有微觀的透視，使影片收放自如，開合有度。

影片另一陌生化敘事表現在笑中有淚的鄉愁敘述。影片的七位導演在各自的作品中展示了自己獨特的喜劇表現力和美學理念，實現了笑點、淚點以及萌點的精巧對接。家鄉的發展建設和所取得的令人矚目的成就，融入了每一位家鄉人的心血和建設者的辛苦付出，他們有的為了扶貧放棄了優越的生活；有的為了鄉村孩子的教育扎根農村；有的為了改變家鄉的粗糲風沙環境，使鄉親們過上幸福美好的生活，常年堅持治沙……他們淡泊名利，甘于奉獻，在觀眾為之動容的同時，導演設置的包袱又是影片笑料頻出，萌點頻爆，在笑點、淚點和萌點中，深深地吸引著、感染著觀眾。

陳思誠導演的《天上掉下個UFO》中的彩蛋接二連三，以“土味+科幻”的范式，形成了新的電影風潮。劇中黃大寶(黃渤飾)是網上爆火的視頻博主“手工梗”。濃郁的鄉音和時髦的網紅語言形成了鮮明的反差，每每聽到都讓人忍俊不禁。他愛好發明創造，思路清奇，只是因為都是“純手工”定制，實際用途不大。中秋之夜村里驚現神秘UFO，不僅轟動了全村，還吸引了衛視《再進科學》劇組前來尋找真相。經過一番查探，村長和兩位記者最終發現，這個 UFO 實際上是黃大寶發明的一款飛行器。王寶強坐著 “滾蛋”一路滾下讓人哄堂大笑的情節把整部《家鄉》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神筆馬亮》單元是笑點、萌點集合的部分，開心麻花式的幽默貫穿整部作品，讓人啼笑皆非。馬亮(沈騰飾)想去扶貧村扶貧，懷孕的妻子(馬麗飾)卻想讓他去俄羅斯留學藝術。勸說不成，又怕妻子動了胎氣，去扶貧的馬亮只能瞞著妻子制造“在俄羅斯留學”的假象。一邊干著扶貧的工作，一邊在妻子打電話查崗時“實力轉換”俄羅斯的場景。在一次孕照拍攝里，馬亮看到懷孕的妻子，實在無法抑制內心作為孩子父親的喜悅，更有對妻子的愧疚，于是臨時穿上了萌萌噠小黃鴨的卡通服，陪著妻子一起拍起了“全家福”。整個畫面充滿了溫馨、浪漫和美好，也將觀眾代入了情景之中，溫暖人心。最終還是露餡了……懷孕的妻子登上觀景臺，看到馬亮手上磨出的繭子時，一番十分 “官方”的演講，眼看尷尬的氣氛襲來，馬亮一句“這是觀景臺不是主席臺”，成功化解，讓人捧腹大笑的同時，眼中泛著晶瑩的淚花。其中村長(魏翔飾)和門捷列夫的反差對比、萌萌(辣目洋子飾)去推火車頭廁所等笑點，都讓人印象深刻。

上述的這些敘事手法，不僅讓影片更加接地氣，這種人物設置也有效地縫合了主旋律電影中常出現的人物“崇高性”與“人情味”的裂隙。依靠著自己的“土味”實現了對自己家鄉的振興，這也符合國家的導向。

二、主旋律價值表達

“電影是一種文化商品，電影到今天為止仍然是國家形象名片，全世界仍然把電影作為國家形象名片，作為傳播自己差異性文化的一種有效手段”。影視藝術在帶給觀眾審美娛樂的同時，還對觀眾的思想價值觀念、審美趣味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明確指出“繁榮發展文化事業和文化產業，提高國家文化軟實力”。國家和地區大力發展文化產業，影視藝術承載著引導公眾的審美標準、引領社會的價值取向、正面宣傳國家和地區的政治文化的重要社會作用。《我和我的家鄉》通過五個單元劇的展現，將國家的“尋根”“扶貧”“奮斗”等優秀價值觀融入各個喜劇元素中，達到了讓觀眾在笑中帶淚的氛圍里實現主流觀念的價值裹挾與“無意識”傳播。

《最后一課》整體風格上與其他幾個單元不同，它不是純喜劇風格，而是走悲喜劇路線。一位在瑞士的大學任教的范教授(范偉飾)，因腦梗罹患阿爾茲海默癥，意識停留在了自己30年前曾經在中國鄉村支教時上的最后一節課中。兒子和兒媳不遠萬里將他送回家鄉，也就是他年輕時曾經支教十年的地方。當年的小朋友如今已經長大成人，當聽說范老師的情況后，當地村委書記、村主任和全村人決定配合范老師上演最后一堂課的情景。當范老師來到教室，看到教室里坐滿了讀書的娃娃，回憶起十年前第一次站到課堂時的情形，說出“不想看到那么多的孩子‘該去讀書，全去喂豬’”時孩子們哄堂大笑，但是此時觀眾心里卻是酸楚的。不料一位小朋友的手機鈴聲讓范老師的意識突然之間跳出了當年的記憶，這時范老師的視角在現實和意識的時空交換中，看到的是這個當年只有“兩個學生一頭小豬”的農村到30年后的今天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這部作品中體現出的電影復原物質現實的功能值得思考，同時時空穿越的感情之充沛，以及演員對一位多年扎根農村支教的老教師的刻畫到了極致，就連順腳踢走一只雞，都如此自然而美好。這個單元里農村是范老師的第二個家鄉，而離開鄉村到了城市后，晚年患病的他的記憶停留在了那最美好的一天，因此“尋根”成為他的迫切需求。在城市化進程中，很多人從農村走進城市，“家鄉”的概念已漸漸“失落”，“鄉村振興”“重回鄉村”“重返自然”等也成了時下社會熱門的話題。范老師的病癥可以看作是“離根”的象征，而“尋根”后意識喚醒亦可看作是對家鄉記憶的價值認同，讓“失落”的農村挺起中國自信。

2020年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實現之年，是脫貧攻堅戰的決戰決勝收官之年，因此“扶貧”是這個時代的主旋律之聲。《回鄉之路》和《神筆馬亮》都是對“精準扶貧”這一重要思想最好的詮釋和解讀。《回鄉之路》中的喬樹林、閆飛燕都是事業有成的青年，因為從小受到了鄉村老師“學了本事，讓咱這兒變個樣”這句話的影響，他們都選擇重返家鄉，為家鄉故土的建設貢獻出一份自己的力量。《神筆馬亮》中的馬亮放棄出國留學的大好機會，選擇扎根農村，幫農民脫貧致富。其實喬樹林、閆飛燕、馬亮等，這些小人物的形象可以看成是現代大都市的隱喻，他們記憶中的那個漫天黃土的泥草房，可以看作是他們牽掛家鄉的隱射。而正是這種植根心底的思鄉之情，讓他們毅然決然地返回家鄉重建家園。影片避免了大多主旋律電影“說教式”的價值灌輸，而是通過這種巧妙的隱喻設計，聚焦大時代中的個體人物和微觀事件，將“扶貧”這一政治政策通過具象表達呈現給觀眾，使觀眾更容易產生心理共鳴和認同。

在后現代主義的背景下，觀眾難以認同傳統主旋律影片中的“高大全”人物，展示小人物普通人的生活才更符合觀眾口味。《北京好人》中的張北京就是一個地道的普通北京人，他的“歪點子”和“嘴貧”的樣子，使這個角色格外生動活潑。《天上掉下個UFO》中的黃大寶是一個網絡視頻博主，這種人物設置也有效地縫合了主旋律電影中常出現的人物“崇高性”與“人情味”的裂隙。《北京好人》將故事背景放在了北京這一國際化大都市的空間中，張北京與其表舅共同努力最終將事情圓滿解決，呼吁了當下在面臨價值危機的社會中，奉獻、助人、親情等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回歸。而影片結尾將空間轉移到農村，展現了國家醫保制度改革取得了巨大成效。而《天上掉下個UFO》中黃大寶的“創新發明”非常符合“科技強國”的戰略思想，也是對號召廣大科研工作者“把論文寫在祖國大地上”的具體體現。

《我和我的家鄉》實現了思想性和藝術性的統一。影片以國人心中具有大眾化認知的“家鄉”，將個體情感植入其中，激發心中熱愛自己的家鄉的最樸素情懷。《我和我的家鄉》展現了新時代家鄉的風貌，同時影片的成功也再一次印證了愛國主義永遠是電影創作的主旋律，人民是電影創作永恒的原動力，以小見大中不斷創新藝術表達才能贏得觀眾的共鳴與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