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 望

◎鄒冬萍

1 喜歡的和深愛的，你都不擅長說出口。

你只是默默地放在心里。因為你害怕，能說出口的愿望，就不容易實現了。堅守，就是你對深愛的人唯一的表達。

那年的正月初二，冬日的陰霾尚未散盡，早春的桃花卻悄然綻出了粉嫩的花骨朵，一如你粉嫩的容顏。你低頭撫弄著衣角，一絲秀發被風吹散，在額前拂來拂去，恰似他掌心的溫柔。

堂前的雙飛燕啊，昨夜該是竊聽了你倆一夜的對白。婉轉的鳴啾聲里，徒添了幾分傷別離。

新婚三日的丈夫，揮揮手，卻勢必帶走了你一整顆的心。毅然決然的背影，附著你全部的靈魂！

料峭的風，把你最后的叮嚀撕裂成震顫音：“哎，李才蓮，我等你回來！”鏗鏘的步伐，因你而停頓。他緩緩轉過頭來，唇畔掠過一絲微笑：“好！不要輕信任何謠言，等到革命勝利的那一天，我一定會平安歸來，陪你白頭到老！”

有了這句承諾，你笑得一臉甜蜜。與路口的桃花，一樣燦爛。他轉身離去，眸光里留下了你最美的樣子，做成一幀永不褪色的相片，珍藏在心底。而他，早已是你生命里唯一的那道光。

2 1933年的春天，才是你生命中真正的春天，卻是那般地短暫。

中央蘇區第四次反圍剿獲勝，蘇區大地一片新景象。山路迢迢，你不惜跋涉7個日夜趕赴七里坪，追尋愛人的身影。他是你生命中的那道光啊，只要你知道他在哪里，再遠再遠你也是要去的啊，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也好！

久別重逢。喜悅的淚水肆意滂沱。那是你青梅竹馬的男人，是引領你走上革命道路的領路人，是革命同志加伴侶。你盼望和普通人一樣，從此與夫君長相廝守，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你也心甘情愿！

可是，殘酷的斗爭形勢，又豈能如個人所愿？對愛人最好的支持，不就是堅定不移地支持他實現心中的抱負和理想嗎？不讓自己成為愛人的負擔，你讓自己做回一株高大的紅木棉。

3 回到家鄉，你侍奉公婆，養育子女，沖在支前工作的最前沿。

寒來暑往，你苦熬歲月。單薄的肩頭，承擔了無數的苦痛與生活的重任。送走了年邁的公婆，又用傷痛的淚水安葬了早夭的獨生女。

歷經風雨，你卻愈發堅強。你從不堪風雨的桃花蛻變成經風歷雨而不改色的野薔薇，在山野林間自由生長。

你信奉心底的那道光，終會帶給你生命中最美的春天！

4 “哪里有愛，哪里就會有不顧一切的信任。”

你始終堅信，你深愛的那個人會在某一個山花燦爛的早晨，或是夕陽璀璨的黃昏，輕輕推開家里的那扇門，輕聲呼喚你的名字。

解放了，生活的壓力從肩頭卸下。

人民過上了安居樂業的生活。

桃花開了一年又一年，你手捏著烈士證，怎么也不相信，用生命去愛的那個人，早已為國捐軀，把一腔熱血灑在了神州大地上。

厚厚的杉木門檻，被你瘦小的身形壓出了深深的凹槽。教富村的青石板小路，承受你無數次盼歸的凝眸。你在愛人贈送的小鏡子里，目送自己的青春紅顏被白雪一點點地埋葬。

72年的守望啊，你沒能再牽到愛人的手。2005年的春天，你安詳地走了。桃花用一場繽紛，為你覆上故鄉的泥土。

雙飛燕在光陰里盤旋，深情呼喚你的名字——池煜華！

那就是愛人的呼喚！你終于完成一生的守望，與相愛的人在另一個世界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