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駒

編劇 金 鑫 時倩倩

1.內景 白雪家 日

周末，明媚的陽光愜意地灑落在窗臺上，照耀著窗邊一盆傲然聳立著的仙人掌，綠油油的仙人掌上仿佛生出了光芒。

白雪站在窗前，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

窗外，一位秦腔愛好者正在表演。

白雪咿咿呀呀地跟著唱道：金魚呀金魚呀，魚兒結伴戲水流，落花驚散不成歡……(秦腔《火焰駒》中黃桂英唱段)

白雪的聲音細膩清脆，唱得字正腔圓。

白雪媽媽提著從菜市場買回來的菜，推開家門，邊換鞋邊喊著白雪：雪兒，你這次考試有進步，媽媽給你燉條魚好好補補腦。

白雪正認真地模仿著秦腔表演者的動作和手勢，沒聽到媽媽說話。

白雪媽媽一把推開了白雪房間的門：你又在這兒唱了，有這時間還不如多看看書，你再多考兩分就是全班第一名了。把手機給媽媽，快看書去，飯做好了叫你。

2.內景 李庭聚家 日

年過花甲的李庭聚站在落地鏡前，指導孫子李笙學習秦腔中“三鞭子”的手勢。

李庭聚抬起李笙的胳膊：你的手舉起來的時候要有勁，三錘而上，收勢揮鞭。“三鞭子”在《火焰駒》這出戲中是打仗時的手勢，一招一式都得鏗鏘有力。

李笙吊兒郎當地按照李庭聚的說法抬起了手，面露不悅。

李庭聚有些不滿，訓斥道：你這孩子，怎么一點兒靈性也沒有？想當年，你爺爺我九歲的時候都已經登臺演出了。

李笙不耐煩地抱怨道：什么靈性不靈性？我就是不喜歡秦腔，秦腔這么老土，我才不想學呢！我喜歡的是街舞！

李庭聚被李笙氣得顫抖：你這孩子，秦腔怎么就老土了？那是老祖宗留下來的藝術，你爺爺我是秦腔的傳承人！

聽到了爭吵聲，李大國趕忙走進房間。

李大國拍了拍李笙的頭：你怎么跟你爺爺說話呢？你爺爺辛辛苦苦地教你學秦腔，你倒委屈上了。

李笙大喊：你越逼我，我越不想學。現在都什么時代了，誰還聽秦腔？我不要你教。

李笙說完，沖回房間，嘭的一聲關上了門。

李大國手足無措，吞吞吐吐地說：爸，您別和孩子一般見識，李笙還不懂事。這小子就是讓他媽慣壞了，沒大沒小的。

李庭聚無奈地搖了搖頭，一聲不吭地走出家門。

3.內景 白雪家 日

白雪媽媽做了滿滿當當一桌子的菜，不斷把菜往白雪的碗里夾：雪兒，咱們現在可是考高中的重要時刻，千萬不能給媽掉鏈子，知道嗎？考上了縣一中，就等于一只腳邁進了名校的大門，距離你當老師的目標也更近了一步。

白雪訕訕地抬起頭，小聲嘟囔道：我的目標可不是做老師。

白雪媽媽臉上的笑容立刻止住了，神色嚴肅起來：白雪，你趕快從你的秦腔大夢中給我醒過來，你是一個學生，學習才是你的主要任務。學秦腔，門兒都沒有！

白雪突然站起身，眼淚順著臉龐滑落，喊道：為什么我不能喜歡秦腔？秦腔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傳統文化，是我爸最熱愛的藝術，你不能因為我爸的事就不認可秦腔。做個秦腔演員才是我的目標，才是我的夢想！你根本就不懂我！

白雪媽媽驚愕地瞪著白雪，拍著桌子放大嗓門：你別給我講這些沒用的，反正我就是不同意。

白雪帶著一臉淚痕，哭著沖出了家門。

4.外景 公園 傍晚

李庭聚背著手，漫無目的地在公園里閑逛，不遠處飄來了一陣秦腔的曲調，秦腔聲中略帶沙啞的哭腔并夾雜著凄涼的感覺。

李庭聚眼前一亮，隨著聲音尋去，看到了正在聚精會神唱戲的白雪。

李庭聚慢慢地走近白雪，不禁評價道：情緒和這場戲剛好契合呀！

白雪轉頭看了李庭聚一眼，沒有搭話，繼續自顧自地唱著。

李庭聚走到一邊，坐在椅子上觀察著白雪。

夜色漸濃，白雪抬頭看了看天空，準備離開。

李庭聚叫住白雪：小姑娘，我看得出來你喜歡秦腔。你蠻有天賦，但是秦腔也要系統地學習，你這樣可是要耽誤自己的。

白雪轉身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胡子拉碴又有些發福的爺爺，沒說話，急步離開了。

5.外景 天空 夜

夜晚一片靜謐，淡藍色的天空中不時有小鳥飛過。

月亮亮堂堂地掛在天空中，周圍的星星忽明忽暗。

6.外景 舞蹈房 日

李庭聚站在舞蹈房外，隔著玻璃，貓著腰看著正在跳街舞的李笙。

7.內景 舞蹈房 日

滿頭大汗的李笙轉頭看到了門外的李庭聚，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小聲嘟囔著：爺爺……

李笙邊嘟囔著邊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8.外景 舞蹈房 日

李庭聚連忙對李笙擺了擺手，隨后豎起了大拇指，點頭示意李笙繼續。

得到贊許后的李笙轉身回到隊伍當中，不時轉頭看向大門。

9.內景 白雪家 傍晚

寫完作業后的白雪坐在窗前看著手機里的秦腔視頻。

白雪媽媽端著水果推開門：雪兒，作業寫完了吧？休息會兒，吃點水果。

白雪媽媽走進來，看著正在學習秦腔的白雪氣不打一處來：白雪，媽跟你說了多少次，馬上要中考了。你還在看這些沒意義的視頻，你要是把這些時間用在學習上，早就得第一名了。

白雪漲紅了臉，欲言又止，慢吞吞地把手機裝進了口袋。

白雪媽媽越發氣憤，搶過白雪口袋里的手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我讓你看！都什么時候了還在看這些視頻？學秦腔有什么好的，收入不穩定也就算了，還容易出危險，這輩子我都不同意你學秦腔！

白雪錯愕地睜大了眼睛：媽，你干什么呀？我爸當年在縣秦腔團，他下鄉演出時出意外也不能怪秦腔啊。秦腔是我爸的夢想，也是我的夢想！

白雪說完，沖出了家門。

10.內景 公園 夜

李庭聚悠然地坐在長椅上，突然一陣哭聲傳入他的耳朵。

李庭聚搖了搖頭，扎起架勢，皺起眉頭唱道：這樣的事自幼兒時何曾做慣，看見那過往人畏縮不前。為生活我只得挑起扁擔，去那河灣里汲水賣錢……(秦腔《火焰駒》中李彥貴唱段)

哭聲驟然停止。

白雪驚喜地轉過頭，激動地說：您是……李庭聚？

李庭聚哈哈大笑了兩聲：沒想到還有小朋友認識我。

11.外景 小區 夜

白雪走到樓下，聽到媽媽在身后喊著她。

白雪停下腳步，轉過頭。

白雪媽媽紅著眼眶：你這孩子跑哪兒去了？你要急死我呀。我是你媽，我做的每件事都是為你好！媽想讓你做個老師安安生生地過完這一輩子，你爸當年就是因為下鄉演出時出意外丟了性命，留下了咱們娘兒倆。你怎么就不能理解媽媽的良苦用心呢！

白雪透過夜色看著媽媽的白發，低下了頭：媽，對不起。

12.外景 路上 傍晚

李庭聚和李笙走在回家的路上，李庭聚的臉上布滿了笑容。

李笙盯著爺爺淘氣地問：爺爺，我不和您學秦腔，您不生氣啦？

李庭聚低頭看了看李笙：爺爺知道你的愛好，爺爺理解你！

李笙笑著說：爺爺，您要是想帶出個接班人，我還真有個同學可以給您推薦，我那個同學一門心思想學秦腔，但是她媽媽怕耽誤她學習一直不同意。真是可惜了，她媽媽要是像您這么大度就好了……

李庭聚哈哈大笑：你這小子就會貧，爺爺剛剛收了一個徒弟。到家了，你先回去吧，爺爺去公園轉轉。

13.外景 公園 傍晚

夕陽西下，斜陽照在正在練習秦腔的白雪和李庭聚身上。

一位中年女人提著菜籃子路過，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一轉頭看到了正在唱戲的白雪二人，連忙鬼鬼祟祟地躲在樹后，拿起手機拍了幾張照片，隨后快速地離開了。

14.外景 小區 傍晚

白雪媽媽在樓下鎖好電動車，轉頭看到鄰居李嬸。

白雪媽媽：買菜回來啦，李嬸。

李嬸三步并作兩步走到白雪媽媽身旁，神秘兮兮地說：白雪媽，我剛剛看到你們家白雪和一個胡子拉碴的男人在公園里……這年頭，女孩子在外面別提有多危險了，你可要多加注意！

白雪媽媽無奈地搖了搖頭：李嬸，我們白雪在家學習呢。再說了，白雪這孩子多乖，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嬸急得直跺腳，慌忙拿出手機：你怎么不相信呢，我還拍了照片。

15.外景 公園 傍晚

白雪媽媽急促地跑到公園，與一臉喜悅的白雪走了個迎面。

白雪媽媽：白雪，你去干什么了？

白雪見媽媽神色憤怒，連忙把手中的報名表和回執單藏在身后，疑惑地說：媽，你怎么來了？

白雪媽媽環視了一下西周，憤怒地拉起白雪的胳膊：走！跟我回家！

16.內景 白雪家 夜

白雪媽媽掩面痛哭道：你怎么越大越不聽話呀？媽媽一個人把你帶大不容易。你怎么會跟一個老頭兒在一起？

白雪有些尷尬，小聲地說：媽，他是我的……老師。

白雪媽媽抬起頭，紅著眼睛喊道：什么老師？我怎么不認識？你要是有個好歹我可怎么辦呀？我警告你，我不同意你學習秦腔。以后，也不允許你一個人出門！

白雪委屈地說：媽，你怎么這樣？你永遠都不懂我。

白雪說完，跑回了房間，重重地摔上了房門。

17.內景 飯館 日

白雪媽媽在自家的飯館里忙碌著。

白雪媽媽：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白雪媽媽口袋里的手機響了起來，連忙接通了電話。

電話另一端傳來了白雪班主任焦急的聲音：喂，白雪媽媽嗎？白雪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沒來上學？

白雪媽媽的表情瞬間凝固，急匆匆地向外跑去。

18.外景 公園 日

白雪媽媽和李嬸在公園里四處尋找著白雪的蹤跡。

李嬸著急地說：白雪媽，咱們快報警吧。孩子說不準是被那個男人拐走了……

白雪媽媽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公園里四處尋找，不停地呼喊：白雪……白雪，你在哪兒？

李嬸：別喊了，快去公安局吧！

19.外景 路上 日

白雪媽媽和李嬸一邊朝公安局的方向跑，一邊向路人描述著白雪的特征，試圖尋找一些白雪去向的蛛絲馬跡。

李嬸快步走到白雪媽媽旁邊，緊緊拉著白雪媽媽的衣袖，指向不遠處的李庭聚。

李嬸：那個人，就是和白雪在公園里拉拉扯扯的……

白雪媽媽奔跑到李庭聚的身旁，死死地抓著李庭聚：你把我女兒還給我。

李庭聚旁的李笙滿臉疑惑：白雪媽媽？阿姨，白雪今天一天都沒有去學校，是出什么事了嗎？

白雪媽媽大哭大喊，不斷地拉扯著李庭聚：你把我女兒藏哪兒去了……

李庭聚莫名其妙：白雪媽媽，請你冷靜一些。孩子出什么事了?

白雪媽媽不依不饒地拉著李庭聚：別裝了，走！跟我去公安局。

李笙在混亂中拉著李庭聚，朝著白雪媽媽和李嬸大喊：你們干什么？我爺爺怎么會知道白雪去了哪里？快松開……

白雪媽媽喪失了理智，對李庭聚連拉帶拽：知不知道去跟警察說。

20.外景 公安局 日

幾個人拉扯著來到了公安局門前。

白雪媽媽喊道：我女兒昨天還跟你在一起，今天就不見了，有什么事跟警察說吧！

李庭聚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腳步：我好像知道白雪去哪里了。走！去市里！白雪去市里了！

白雪媽媽愣了一下，吃驚地說：白雪從來沒一個人出過遠門，她怎么會一個人跑到市里了呢？我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李庭聚自言自語：這孩子，怎么自己一個人就去了呢……

21.內景 劇場 日

李庭聚等人匆匆趕到秦腔劇場，劇場里的宣傳海報上赫然寫著“絲綢之路秦腔藝術大賽”。

白雪正在臺上表演著，她靈動地在舞臺上踱著小步，手指隨著目光左右擺動，一招一式都格外專業，眼睛炯炯有神。

白雪唱道：花園里邊眼界廣，勝似那整日守閨房。滿園花兒齊開放，綠樹蔭濃細草長……(選自秦腔《火焰駒》中黃桂英唱段)

白雪媽媽看著舞臺上的白雪，雙手緊握在胸前，臉上掛著從未有過的驕傲。

22.外景 縣城中心 日(閃回)

正月十五，縣城中心正在熱熱鬧鬧地辦著燈會，人群熙熙攘攘。

逛燈會的人邊走邊說：今天縣秦腔團也來表演了，一會兒去聽聽秦腔。

秦腔演員正在臺上演出，臺下的觀眾絡繹不絕。

年輕時的白雪媽媽扎著麻花辮兒，站在戲臺邊上認真地觀看著表演，臉上微微泛紅。

秦腔演員白浩軒雙手提著雙桶作打水狀，一字一句地唱道：這樣的事自幼兒時何曾做慣，看見那過往人畏縮不前。為生活我只得挑起扁擔，去那河灣里汲水賣錢……(秦腔《火焰駒》中李彥貴唱段)

一旁的女孩壞笑著戳了戳白雪媽媽：聽得這么入迷呀？白浩軒人長得秀氣，戲唱得也好，你眼光不錯呀。

白雪媽媽的臉變得更紅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別亂說，人家還沒同意呢。(閃回完)

23.內景 劇場 日

表演結束，白雪贏來了臺下陣陣掌聲，舞臺上的白雪向觀眾深深地鞠了一躬。

站在人群中的白雪媽媽用力地鼓著掌，眼淚不斷地往下掉。

主持人優雅地走近白雪：讓我們再次把掌聲送給白雪，感謝白雪精彩的表演。白雪，今天父母有沒有來到我們的比賽現場？

白雪搖了搖頭，哽咽著說：沒有……

白雪媽媽踮起腳揮舞著手朝舞臺的方向大喊：媽媽在這兒，媽媽在這里，白雪加油，媽媽支持你！

得到媽媽認可的白雪激動地抽泣起來：我愛秦腔，愛我的爸爸和媽媽。

李庭聚眼眶微微濕潤，沖著白雪高高豎起了拇指。

主持人：下面，請各位評委打分。我們本屆絲綢之路秦腔演唱大賽由省文化旅游廳和省藝校共同舉辦，大賽的前三名將被省藝校的秦腔非遺專業直接錄取。

舞臺上的燈光照得白雪像是裹著一層淡藍色的光芒，臺下的評委們止不住地贊美。

李笙調皮地戳了戳李庭聚，眨巴著眼睛說：這就是您的徒弟？果然，名師出高徒呀！

一名評委眉開眼笑地在旁邊的評委耳邊說著悄悄話：這孩子不錯，是塊學秦腔的好料子！

一旁的評委面帶微笑，不住地點著頭。

李庭聚和白雪媽媽相視一笑。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