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江湖：200億市場里的大圍獵

做麻醉藥的龍頭也被麻翻了。前不久，國家醫保局公布醫保“黑名單”制度執行以來的首批嚴重失信名單。人福醫藥集團子公司宜昌人福藥業榜上有名，也是首批“黑名單”上兩家因回扣問題而被列為失信的藥品生產企業中的一個。導致麻醉藥龍頭翻車的案件，正是中國檢察網今年5月曾經披露的鄭州市骨科醫院麻醉科主任李學婷受賄一案。根據院方官網刊出的通報，李學婷2011年1月至2020年3月期間，利用職務之便非法收受的藥品回扣總額達到2200.555萬元在科室內部分配，涉嫌“單位受賄罪”。這也是近年來查處麻醉醫生受賄金額之最。

200億元市場里的大圍獵

在這場圍獵中，宜昌人福藥業內部人員扶某某給出了其中的57.1萬元，并以此獲得了枸櫞酸芬太尼注射液、鹽酸納布啡注射液、鹽酸氫嗎啡酮注射液、咪達唑侖注射液等4個藥品在李學婷所在醫院的競爭優勢和銷售數量。長期以來，麻醉藥領域因為有較高的政策、技術壁壘，市場格局趨于穩定，高端市場寡頭壟斷。

在過去的近20年，中國麻醉產業伴隨麻醉學科的壯大，規模已從20億元擴大到了200億元以上。隨著手術量的增加、無痛操作范圍的擴大，據數據預計，以目前8%左右的復合增長率計算，到2023年，中國麻醉行業市場總規模將達到342.1億元。然而，在今天行賄、受賄一起查的政策下，隨著麻醉藥巨頭們接二連三卷入案件，200億元大市場里的隱秘江湖再也捂不住了。

2013年至2019年間，在每平方米價格接近10萬元的杭州市拱墅區九龍倉碧璽小區附近，浙江省人民醫院麻醉科主任胡雙飛曾多次與錢偉文見面。這個北京費森尤斯卡比的原浙江大區經理，在2013年至2019年4月間，先后給這位麻醉專家送上了123.7840萬元。據報道，僅憑錢偉文一己之力，就麻翻了浙江醫療圈三個大佬，除了胡雙飛，還有溫州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第二醫院的原院長周蒙滔和連慶泉。

過勞猝死和金錢誘惑中淬煉的麻醉醫生

這些主任、院長落馬的背后，是起步較晚、醫生缺口問題嚴重的中國麻醉學科的現實。根據《2019年中國健康衛生統計年鑒》，2018年，中國麻醉醫生人數超過了9萬人，每萬人數量也只有0.64人左右。這遠遠低于美國的2.5人和英國的2.8人。如此巨大缺口也衍生出了很多問題，比如：一個麻醉醫生至少要當兩個來用。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加夜班也是常態化。一臺手術麻醉醫生的定價是800元，一個夜班只有20元錢。在此前的醫療服務定價體系下，麻醉醫生承擔的醫療風險和專業價值都沒有體現，“中國的麻醉醫生，工作其實完全成了勞動密集型”。

勞動強度大、勞動價值得不到體現，麻醉醫生還常被誤解為在手術室“悠閑玩手機”的一群人，職業成就感也很弱。有離開公立醫院的麻醉專家證實，麻醉科醫生是各學科中最想跳槽的醫生群體之一，僅次于兒科醫生。更糟糕的是，很難吸引新生力量加入。在手術量倍速增長下，麻醉醫生增速遠遠落后。在帶金銷售盛行的大環境下，很多經過多年努力終于有所建樹的專家又成了被圍獵的對象。有行業人士感嘆，麻醉醫生的成長就是一場在過勞猝死和金錢誘惑中的淬煉。

反腐就能救中國的麻醉嗎？

人福醫藥的“嚴重失信”評級從2021年6月11日起生效。根據國家醫保局10月21日的答記者問，因“回扣”金額高或失信影響大被相關省份定為“嚴重”失信，相關醫藥產品也會被當地中止掛網采購。在受賄行賄一起查的新趨勢下，國家醫保局的“黑名單”制度已經成了行賄企業頭上的“達摩克里斯”之劍。

想讓麻醉醫生隊伍真正壯大，卻不是單憑消除腐敗就能夠實現的。與其他藥品領域不同，盡管也有部分麻醉產品可以由其他醫生開出，但是主戰場還是在醫療機構，高度依賴有資質的麻醉醫生。這也意味著，如果沒有足夠的醫生來操刀，恐怕市場發展也會滯后。

實際上，在臨床麻醉醫生人力不足等原因，導致臨床很多麻醉需求未能得到滿足。這些需求包括：內科病人的無痛診療，比如無痛的胃鏡、腸鏡，還有晚期癌癥的癌痛，超聲刀治療中的無痛操作等等。因此，解決問題的關鍵還是要真正重視麻醉學科，建立科學合理的補償機制，充分體現麻醉醫生的勞動價值。

（綜合中新社，新浪網、八點健聞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