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紉機（組詩）

袁偉

縫 紉 機

作為陪嫁的丫鬟

這臺縫紉機，一直心靈手巧

它曾幫助母親制過衣服

打過補丁。那時生活的豁口太大

她們幾番合力也沒能縫合

二十多年過去，它已

從丫鬟變成了嬤嬤，身體上的

每個皺紋都是一道傷痕

為了表彰它的長年堅守

時間每次都會贈予一身包漿

日子越往后，縫紉機

身患的疾病越多

風濕病、關節炎等，漸次纏身

好在母親懂一點醫術

用機油和扳手重啟它的生活

畢竟是上了歲數

母親的老伙伴，再也不能

一口氣就跑完一筒線

每當它在中途停了下來，母親

總會喂它吃上幾口營養品

補 鞋 匠

他終日蟄居于

文匯東路的某個小角落

用針線，縫補那些

因趕路而破損的步履

前來補鞋的人們

大多懷舊。而補丁

是一枚精心設計的紀念郵戳

由他輕輕地蓋在鞋面上

每天修補的皮鞋

不能超過三雙。他害怕聽到

隱藏在皮革里的馬蹄聲

以及夢中悄然而至的嘶鳴

他拒絕補鞋匠的稱謂

戲說自己只有九兩。在

他的字典中，匠一直

被當作一頂禮帽來解釋

旋 轉 木 馬

騎上木馬后，光陰

快速流轉。眼下，許多事物

都在轉瞬間湮滅和再生

馬背上馱著一片歡聲

人們在同一個圓周上策馬

卻永遠無法離得更近

座下的木馬，已經馳騁了

許久。在暈眩感

下追殺令前必須再次揚鞭

一匹木馬的馬力，無法

抵達人們向往的地方

主人把草料鎖在了音樂盒里

木馬旋轉的小角落

多像一座磨坊。馬背上的人

彼時正鬧著精神饑荒

沙漏

除了裝飾外，偶爾

它也會短暫恢復鐘表之身

以幫我弄清時間的形狀

在此之前，我所有的日子

都未曾逃出圓周率。幾根指針

就決定了生活的節奏和方向

終于，時間被我囚禁于

錐形瓶中。我以這樣的方式

贏下一場曠日持久的賽跑

可我依舊無法分辨

流沙的兩個走向。正與反的問題

讓我不得不一再重置沙漏

所幸它不與我一般計較

要不然，我也會跟這個夜晚一樣

頂著一頭白發，迎接黎明

責任編輯林 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