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近，是一次流淌（組詩）

馬端剛

春天的措辭

對你說的

還有耐心和欲望

用一團白

在鏡頭靜止的地方

春天的措辭

是唯一的藍

潛伏已久的情緒

孤單地，掛在曠野

你知道

炙熱的，激烈的

都在響亮的汽笛里

破土而出

這時，寥寥幾筆淺綠

像少女的初戀

在細雨里飄忽，跳動

你固守黃昏

從沉迷中醒來

像進入尚未干涸的昆都侖河

邊界模糊，危險度很高

很快，影子被風抹去

生與死的水面，泛著微光

關于桃花的燦爛

快樂、憂傷已被破譯

只有你懂得

讀策蘭《死亡賦格》

打開的窗，總有幾盞燈火

在黃昏祭奠自己

包克圖的天空恢復寂靜

風繼續游蕩，白樺停止了哀悼

在角落注目人群流淌

十字路口又多了一位流浪漢

你說，你愛上

陰山體內的萬物生長

忘記了寂寞荒涼

暮春的枝干，包容著一滴滴淚水

在夜與晝呈現

溜走的月光是白色的

而露珠卻是透明的

裹滿霧水的你，請浸潤月亮

用一口井挽救黑暗

萬物醒來的時刻

告訴你，時間的皺紋緩緩散開

不再旅行的箱子笨重

藏著一個人的懸崖，峽谷

麻雀的叫聲

打亂了枝頭的獨角戲

湖面露出的翅膀是無法言說的欲望

橋戰栗，多了一輪漣漪

你揮霍漢字，偷盜春色

不是在荒漠，不是在戈壁

認真地在父母留下的草地上

耕耘，放牧，為余生效命

貼近，是一次流淌

凝視過黃昏的陰山

在草叢里，你一言不發

夢見的地平線

懷揣金鑰匙

可以打開星辰的時刻

打開另一世界的緯度與氣溫

很快，背影被雕刻出來

一首詩突然停止心跳

成了墓碑的模樣

不小心落下的漢字

它輕盈，是深情的書信

從火焰里升騰

呼吸起伏，孤獨落在肩膀上

橘紅與灰藍相互祈禱

彼此一致的宗教

成為孔洞

光微弱，被風歌唱過

內部荒涼，像彎月搖搖欲墜

不能耳語，可涌動的潮汐

反復擁抱昆都侖河

春雨滴答，敲擊鋼鐵大街

氣息比以往更沉重

幾朵云壓胸口

吞吐出八一公園麻雀歇腳的長椅

貼近，是一次流淌

比藤蔓更用力

一只鹿，在賽罕塔拉失憶

一把傘，接住許多誕生的孩子

責任編輯林 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