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考生


趁著青春還能奔跑,不要原地踏步
我喜歡白色金盞花。我總想,如果我的花園能從深淺不一的橙色變成一片雪白該有多好。
綠手指老奶奶最會篩選種子,我種下了她送給我的第一袋花種。
第一個春天,它們就在我的小花園里開花了。被偶爾發(fā)現的那一兩星并不顯眼的白色,收獲了路人毫不吝惜的贊美。“我會為你塑造一個純白花園。”
原來世界各個角落有那么多和自己趣味相投的人。簡單的敲擊之后,充斥著各種信息的互聯網世界撲面而來,原本以為自己的孤獨無法消解的小動物嗅了嗅鼻子,在二進制的叢林里找到一個又一個同類。黑塞所說的人和人之間無法進行的解讀在高度數字化的今天有了可能性,每一次的瀏覽和評論、點贊、轉發(fā)都像是一次無所謂空間距離的靈魂投契,為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同氣連枝的彼此而狂喜。
第二袋種子,源于第一個春天里綠手指奶奶在小花園里篩選出的最白的幾朵金盞花。“我仔細挑選過了,這一次雜色一定很少。”于是,第二個春天的花園里,已經不見橙色,而白色則快要染遍我的花園。
大數據時代的互聯網如精心篩選后的種子一樣,是有記憶的。它記得你偏愛白色勝過橙色,偏愛這一話題勝過另一話題,下一次搜索的時刻就是它展示記憶開花結果的季節(jié)。世界正在無限的網絡里一點點縮小,眼不見為凈的愿望在慢慢實現,“交結五都雄”的少年俠氣在恣意揮灑,小小的世界里幾乎沒有否定的聲音。
第三個春天,花園里一片純凈的白,像綠手指奶奶應允的一樣。
數據把世界縮小成一個房間,房間里時間沒有了流速,空氣不再流動,刻在墻上的贊同觀點指數在增長,四方的格子里一切都在凝固,包括身處其中正敲擊鍵盤咧嘴笑著的人。
一切似乎恰合心意。
然而,道契機緣豈偶然。互聯網就像童話里老奶奶的綠手指,在一次次數據迭代里篩選著種子,把你最愛的白花種出來捧到你面前,你舒適地坐在電腦前和贊同你的人一起熱切地交流共同喜愛的話題。從此眼前那唯一一片白施下了咒語,于是其余的姹紫嫣紅開遍不過是可以忽略的劣種。
種子可以被篩選,但作為人選擇所獲取信息的自由和思考的權利,卻不應在虛擬時代里被具象成一個個數據點,分門別類貼上標簽。電腦或手機后面人的情感和思想并非陶土,不該在一次次靶向投放后被塑造成沒有生機的擺件。無論是惺惺相惜還是感動共鳴,都是燈火闌珊處與驀然回首時的眼神交匯,而非算法精妙地推測好時間地點的守株待兔。算法精準但也冰冷,并非真正的人與人之間的諒解與互通。
“玫瑰是沒有理由的”,而美與情緒亦如安杰勒斯的玫瑰花,無須互聯網刻意地貫通和放大。“心期默契真如見,何必追隨與拍肩。”當互聯網把思想當成陶土試圖塑造,流水線制造,填鴨式灌輸,持續(xù)不斷地激動之后,只有精疲力竭地在那個被壓縮到至密的小房間里的昏昏然,看不見窗外還有良辰美景。
對于我們來說,如果不再包容并非我們所偏愛的事物,不愿意接受自己小小圈子外的信息,終會以快樂而空虛的神情,被塑造成互聯網所希望看到的那個封閉自我,樂于輕信,仿佛沉迷于藥物一樣沉迷于定向投放的樣子。
我的花園從此只有我最愛的白色金盞花,同樣熱愛它的人們紛至沓來送上夸獎,熱烈但刻意。我似乎開始想念那第一個春天里綠手指奶奶用盡辦法想要抹去的橙色。
江蘇省鹽城市景山中學王淦生老師點評:
文章表現的主題是:世界不能只有一種色彩,繽紛多姿才是大美人間。立意準確。這篇作文在寫法上很有新意。文章采用雙線結構,一是童話世界中的花園選種,一是現實世界里的觀念求同。花園選種的結果是世界一片壓抑的白色,觀念求同的結局是只能聽到同一種的聲音。文章從反面揭示一個真理:世界必須豐富多樣,人生需要求同存異。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