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茶（組詩）

包苞

洗衣裳

河邊上，新破開的冰茬好像是熱的，

陽光下正冒著熱氣。

河邊上，雙手按著的石塊也好像是熱的，

陽光下正冒著熱氣。

身后藍色的天空不冒熱氣，但也不冷，

剛好放下遠處的雪山和懸在山頂的太陽。

很顯然，寒冷的河水讓她們雙手通紅，

但內心的喜悅，抵去了指尖的疼。

要趕在過年前，把破舊的衣裳洗干凈，

這陽光，就好像專門為她們而照。

她們一邊洗，一邊交換內心的秘密，

天空中好像只有她們清脆的笑聲在閃光。

她們邊洗，邊把洗凈的衣裳晾在河邊上，

清淩淩的河水，好像和她們同樣干凈的兩

種事物。

時間過去幾十年了，

她們好像還在河邊洗衣裳。

河水都快斷流了，但她們還在不停地，

把洗干凈的衣裳攤開，晾在河邊上。

記憶中，她們說著笑著洗著，

時間，真的把她們沒有辦法。

記 ?憶

我一直記得，那樣一個早晨，

路面結冰，沿街的樹木

掛滿晶瑩的凌霜。

我們推著自行車，小心地

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并不感到冷。

即使手指僵硬，仍然感到

一種幸福的電流傳遍全身。一種

置身仙境的幻美，和

有你相伴的甜美。那一刻，

頭頂灑下來的陽光，

并不溫暖，好像

只是為了照亮。

幾十年過去了，好多記憶已經消失，

唯有那樣一個早晨，因為寒冷，

一直在記憶中閃光。好像

所有的冬天，都是對那樣一個冬天

蹩腳的模仿。好像

所有的冷，只是為了記住。

下午茶

面對面：

我是輕輕浮動的微塵，也是

緩緩挪移的陰影。

是渙散目光中的幻覺，

也是茶杯深處

微微漾動的心跳。

……是不再說出遺憾。

……是悵然若失的寬慰。

是一杯茶，在手心慢慢變涼，

一縷光，從青絲

緩緩

滑過白發……

人生如寄，落日如茶。

緊緊捧著的，我將

輕輕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