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歲月書

◎牧 之[布依族]

1

歲月起伏的滄桑，有落紅在暮春徘徊。

喊一聲，逝者如斯夫！古驛道的長亭，便布滿了祖先匍匐的姿態。那些堅韌與不屈，隨著我們的血液，在意氣風發的紅塵里，與奔向大海的高原河一起結伴同行，等落日的光芒，舉杯邀月。

歲月，一路的風霜雨雪，有祖先們悟透的萬卷紅塵抵達我們的心靈。而草木在暮靄中，我們的乳名在風中搖曳。

于是，江河開始悠遠，紅塵布滿光明。

2

歲月的窯片，有風雨雷電不斷閃現。秋葉，生與死都在擦肩而過。日子的荊棘叢生里，有母親的心急如焚，有父親的不屈不撓。

山鷹，從我們佇立的山崖掠過。而搬家的螞蟻們正在古道邊聆聽我們祖先內心的祈禱。之后，一路沉默著前行。

遠方的期許，有佛光閃現。

3

雪落的古道。歲月的經幡布滿禪機。

那些飽經風霜的古樹，在我們必經的羊腸小道，用晶瑩的朝露與日暮的汗漬告誡我們：河有自己的方向，風有自己的故鄉。

塵世的喧囂，在歲月的緬懷里恍如隔世，卻又讓我們在不約而至的風中感悟一棵小草的沉默、一片落葉的幽深。

然后，面對雪山。看大風起。

4

月光，在樹梢搖曳。我們把紅塵的悲傷交給歲月，漂泊的游子把鄉愁擱淺在異鄉的野渡，那一程程的云和月，在等我們祖先靈魂的陽光灑在春風浩蕩的故鄉。

驀然回首，大雁正在還鄉。一縷陽光，照著蒲公英飄飛的種子。我們便依山而眠。等春風來度飛揚的時光，不負年華。

5

叩問蒼茫歲月。我們臨水而坐，將心底的掙扎、靈魂的痛苦，和一朵野花的凋零一起放在湖水的漣漪之上，隨歲月的挽留與嘆息，等一場浩蕩的暴雨洶涌而至。然后，與歲月對峙。

在無盡的荒野里尋找自己丟失的影子，在枝葉的縫隙間，聽幾聲鳥鳴，撫慰我們在人世間千瘡百孔的靈魂。

仰看無邊的蒼穹。等我們不變的鄉音，彌漫著歲月的遼闊。

6

舉杯邀月。祖先的時光漫長而悠遠。

馬蹄聲碎的古驛道，遲來的大雪，成就了我們內心的遠方。那些逝去的背影，那些飄飛的童謠，那些一閃而過的春水……都在我們的悲喜交加中，和一聲悠長的銅鼓聲回蕩在天地之間，讓我們在前世今生中悟透歲月的歸途。

在深不可測的生活之海中，學會敬畏和熱愛自然。

7

光陰如雨，在一江春水里化為一縷芳香。我們和枯枝靠在一起，歲月里所有隱秘的傷疤都在遠方，一動不動。

無恙的河流，豁開了一道歲月的口子，秋風便一陣接著一陣，攜帶著祖先們遙遠的預言，讓我們在葉子和果實之間學會思考生命與哲學的命題。河流依舊不動聲色。漩渦里仍然危機四伏。

我們要在轉瞬之間，留下心中的風景，不舍晝夜。

8

祖先說，時光也會坍塌。

記憶的漫游，有歲月的斷裂聲敲響寺院的木魚。我們只有朝著有炊煙的方向祈禱，讓雨水滋潤，等草地的拔節聲喚醒那些有故事的人。

在波瀾不興的日子里，將祖先的壯美和傳奇挽留。

獨自面對一根枯木，和歲月的濃陰一起，把根插在開滿野花的草地里。而后，任萬象更新。

9

青山依舊，歲月坦然。一面斷崖，讓我們輾轉反側。

我們深陷在滾滾紅塵，在晨霧中，與山花、泥流、狂風一起，在清晨的高原河左沖右突，期待嬰兒響亮的啼哭縈繞高原。

而單飛的山鷹，在荒野的寂靜中高傲地喚醒風暴雨雪。于是，山之巔，云之上，我們迎接暴風、狂雪、雷電……讓落日映照內心的隱忍、痛苦、虛妄，和歲月一起，重返祖先們夢想的歸途。

10

暮色里，有我們迷失的腳步徘徊。

一棵槐樹迎風佇立，歲月的影子，在葉片上留下秋天的暗影。而歲月與時光的糾結，在空曠的四野和游弋的紛擾互不相讓。

我們只有趁星月照臨，像大海，吸納天地日月的精華，在山里，幻化成一塊泥或一棵草。穿越時光，和山崖的風一起，驚起歲月的驚濤駭浪。無怨無悔。

11

歲月靜好，時光荏苒。我們像一朵小花，開在母親的身旁。綿綿的雨夜和一盞路燈，在我們周圍彌漫著新柳和青草的味道。

串起懷舊的老歌，掀起歲月的迷離，向一只童年的鳥行注目禮。然后，跟歲月的田野一樣蒼茫老去，與年輕的悲傷一樣留戀不舍。

看往事依然，聽歲月如歌。

12

揮手夕陽下，歲月深處，秋天已遠逝。

我們陽臺的花草也揪心枯萎。旭日東升，照耀那些時光中的貧瘠、荒蕪，有蟬在樹梢嘶鳴，將俗世的哀愁拋棄。歲月，在另一個方向，讓我們在一群魚和一群鳥之間學會沖浪和飛翔。此時，歲月的另一盞燈，正在我們追尋的遠方閃爍。

而我們的故鄉，那一棵古樟樹，已是嫩綠滿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