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南（外二首）

王正全

南征的路上，士兵帶著長矛、火銃、土炮

將軍帶著指北針、佩劍、匕首

拋妻兒，別父母

一路向南，南蠻之南

平土司、筑高墻。廣開荒、廣積糧

他們用680 年的時間

鑄劍為犁

其中有一人是我先祖

名字不詳、官職不詳、連埋骨的地方也不詳

680 年了

我的家族從未收到過，北方來信

或許那封書信，已被焚毀在歲月中

昭通記事

壩子北邊的火車站

往來的列車靜止了

城南湖中的魚并排而坐

討論起鳳凰山荒冢上的野草

再往南水蓮睡醒，惺忪的眼

往水面上突兀了幾厘米

在昭通，月光被挑到了肩膀之上

火車像灘涂擱淺的魚

讓聯系中斷，野草往風中挪了挪腰

暗示著我，該寫一封家書

作為去往另一地方的通行證

落款處地址無從下筆

工整地寫下：烏蒙山旁，金沙江邊

并隨信附上

幾顆蓮子

滇池聽浪

呆坐在海埂大壩之上，周遭的事物得以暫緩

浪花拍打礁石，拍打回港的游船

桉樹揉捏月光。把內心的苦悶倒入滇池

來騰空身體，安放星辰、書籍、月亮

不能沉溺今晚的月色，我要買一張船票

帶上今晚的浪花、礁石和孤鳥一樣

登上滇池時間的巨輪之中

去打撈家書，書信浸濕，墨跡模糊

寫信的人也皈依了西山的泥土之中

微風吹拂，我使勁地攬一把送進懷中

懷中月色溫柔，代替母親擁抱了我

沉吟三秒，浪花打碎了所有幻想

點燃一支香煙，我抽了半截

風抽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