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達

◎安喬子

擦玻璃

擦玻璃是一件人生必做的事，把玻璃擦干凈是一件鬧中取靜的事。

往玻璃哈一口氣，我做著母親曾經做過的姿態，我那么認真地擦玻璃。

你看呀，對面的小河流了過來，鳥鳴更清晰，藍天白云也要來了。

在干凈的玻璃里，我看見靈魂的火閃過。

每個人都愛潔凈，都愛玻璃里的光芒。

親愛的，玻璃擦好了，你會來嗎？玻璃擦好了，我的信件會飛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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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落葉

以什么樣的心情數落葉，像我酸著鼻子數步子。

媽媽，我們現在走到哪一步了？媽媽，你教我下一步怎么走？

落葉在空中時，它會想到什么，它會想樹上的葉子嗎？

我數樹上的葉子，數到剩下最后一片葉子時，我哭了。

媽媽，我好想回家??！

吃米粉

想故鄉了，就去樓下的粉攤吃一碗米粉。

靜靜地吃著，不帶有任何的情緒，如同在家里吃。

靜靜地吃完一碗米粉，吃完了就擦擦嘴巴，看一眼周圍吃粉的人，然后離開，回到生活里。

這一碗晶瑩剔透的米粉，加點牛腩、蔥花、花生，就吃出了故鄉的味道，就足夠我消化一個多月。

看流水

流水是要看的，你需要把目光伸入到水中，扶住流水柔軟的腰身。

看，需要久久地對視，需要深情的目光，看久了，那條河就是你的河?？淳昧?，你就像那條容易流淚的河，對天地莽莽，你悲秋，悲逝水，悲白發。看多了，河流的事你會看淡。

有時，你也會看到一個人沿著河岸走回來，落日也緩緩地回來。來的時候，天氣很好，河面金黃金黃的。

走天涯

不知不覺，我就走遠了。不知不覺，我就來到了呼倫貝爾草原，和一些人相識又分別。

和鷹告別之后，不知不覺，我就走到了敬亭山。

在敬亭山，我看見了余生：在一個相看兩不厭的地方，我想在那里度過的一生。

在長江邊，我們說到人生長河，不知不覺，就說到落日。說到落日，我就來到了海邊。那日風好大，不知不覺，雨就落下來。

我一路往西，在雪山下的小鎮，不知不覺，我就愛上了。不知不覺，我就一個人了，一個人走在路上，天黑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

那天黃昏，在思羅河邊，我看見兩只鳥向相反的方向飛，河水白茫茫地流著，像我的十年時光，白茫茫地流走了。

我不信命，但不知不覺，我就信了月亮。月亮走，我也走，走到風雨橋，不知不覺，我就淚流滿面。

致大海

第一次見到大海，我驚嘆于那遼闊、年輕、睿智和激情的人生，那樣浩蕩地奔赴天穹的生活。

多年后，我守望遠方每一朵浪花，它們一次次來到我的枕邊。

那破碎的、紛紛陷落在枕邊的浪花，輕輕將我澆灌，或把庸俗的生活擊碎，或摧毀困住我的門窗、墻壁，讓我把床還給孤島和永恒的愛人。

在日益枯竭的生活里，我無數次前往大海。在永恒的故鄉，那閃爍著湛藍色的困境中，永不停息的海水在悲傷者的眼里翻滾。

而被映照的人間始終波瀾不驚。

我永不能用語言表達一個女兒的感恩，在遼闊得如此深刻的世界盡頭。大海，請原諒我一開口就失語，原諒我只能愚笨地寫下：永恒的燈塔就是永恒的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