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之外

◎林新榮

主張：詩若生活，生活即詩。反差太大的都是偽詩歌。

一堆舊衣服

妻把一堆衣服扔了，我撿回來。那上面的氣息，像一個舊日的自己。

——現在，它是那么孤獨，皺巴巴地蜷在墻角。

我遲疑著，那仿佛是一種倒影，一縷光陰，一股氣息。

我慢慢地疊，我慢慢地疊。不敢把猶豫、隱痛翻出來；不敢把狂妄、無知翻出來。我想后退，退到哪里去？退到年華的深處，孤獨的深處，情懷的深處——怕窘態，相契，聲色，抗衡，荒蕪，壓不住，全露出來……

我喘息著，靜靜地，它看著我，我也看著它。就那么相互對視著。突然，我們急促起來——站在各自的光陰里。

火車哐當哐當

哐當、哐當的火車帶著他，停在8歲的那一年。

多么青澀的年華——

我發現他在撫摸綠皮的外殼，輕輕地，像是怕碰壞了火車。

哐當、哐當的火車接著停在12歲生日的那一天。

他捧著一個浮動荷包蛋的白瓷碗，光線宿在上面，像捧著一枚太陽。

哐當、哐當的火車帶著他停在20歲的那一天。

天空湛藍，草莓猩紅，河水淙淙，倆人漸漸隱遁在風中。

火車哐當哐當繼續著——

我極力睜大眼睛觀察，理不清內心的荒蕪，你慢些開呀慢些開……

詩之外

這是最后一次嗎？

從此，你回你的北國，我回我的南方。一個瘦弱的南方男人，坐在高鐵上。

——手里細細地數著一大堆的遺憾。

高鐵飛馳著。

窗外閃過一張張臉，又慢慢地幻化成一張臉。雨雪紛紛——動感的高鐵軌道上，飄飛著幾個字：

天各一方；咫尺天涯。

它，呼嘯著縹緲向遠處的時間駛去……

就這樣嗎？就這樣了！

在溫馨的燈光下，你想著。

在詩里彼此惦念吧，彼此溫暖……風雨，都在詩之外！

轉湖：一個人的西藏

1 藍天。白云。經幡。

它的高大不僅僅是在圖片上。

我關心的是內心的源頭，將從哪個方向淌過來，淌過來，讓我的靈魂沉迷。

2 世上唯有一座布達拉宮。

3 群山起伏著。

貧瘠的，極其貧瘠；

豐饒的，極其大氣。

江南的油菜花早開敗了，高原七月的湖岸，它們跳起來，跳起來。

與之對應的是澄澈的色塊，一層一層的。

吹來的風，讓它們動了起來，一片一片，好像色塊有了呼吸，它們全都順暢起來。

4 在天蒼蒼野茫茫的草原上，兩三座帳房像珍珠撒落在牦牛間。

俯瞰一座小湖泊，它就像一滴藍色的眼淚——

它幽幽地汪著。

再從遠處看，又像神祇睜開的眼睛——那么柔美，那么妖嬈，瞬間讓高原明亮起來！

5 誰在舞蹈，誰在駐足？

是一位老者，還是跳著鍋莊舞的卓瑪！

你聽，音樂響起來了。那一年，那一天，那個彈撥扎木聶的康巴漢子，已遠走他鄉，但每年的某個時刻，他的足跡都會傳回家鄉。

晌午是安寧的。

一群牦牛遛到小河邊飲水，領頭的牦牛清亮的眼眸里，映著老阿媽的奶茶搗奶聲，以及黑頸鶴的鳴嘯……

午后。三點鐘。

在開滿格桑花的綠茵茵的草原上，已空寂無人，幾只兀鷲在天空上翱翔。

哦，蒼茫的草原，這些閑散牛羊的主人都去了哪里！？

6 舉著轉經筒的老阿媽、老阿爸，在慢慢地轉湖，慢慢地念經，在幽絕的納木錯沿岸。

五彩的經幡與瑪尼堆，布滿了湖沿。

在紅紅的額頭的觸碰下，一些惡穢、貪念、狂妄，被掩埋在石堆下。

哦，湖水深處的幽息，已在引導靈魂的清寧！

7 云彩呵！讓我做她岸邊的一顆卵石吧，如果不相信我的虔誠，也沒有關系，無數湖泊河流的深處，積聚著朵朵虛無的光陰，那渺茫的藍意，就是我泱泱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