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父親母親

◎惠 子

寫給父親

父親，把大山扛在肩上。

一扛，就是一輩子。

山梁上有柴——柴，可以換來我們兄弟幾個的學費，可以還清家里年底的工分欠款！

每天一捆，從不間斷。

每天一捆，堆壘成垛：生活，便有了分量。

冬天，父親赤著皸裂滲血的腳，將春夏秋冬走成人生四季的風景，偉岸的身軀，邁過荊棘，走進鄉親欽服的目光！

個頭超過一米八，相貌堂堂，在兒女心中，父親是標準的美男子。

但是，命運有張嚴酷的臉。

父親脾氣暴躁，我們成了出氣筒。

一株野草，天生七分韌，更有三分柔。有時面對遠山，我常常看見父親眼里滿含淚水。

父親經常給我們講故事：新的，舊的；遠的，近的……

遠逝的歲月，在月色下泛白。

枯燥的日子，有了溫情和色彩。

人到暮年，聽力不好。父親——

苦難變成了傳說，生活，更是一首歌。

你，聽到了吧？

給母親

我知道，你有過出水芙蓉的年華——那些歲月，閃爍著雨水濕漉漉的光芒！

可惜，我沒有見到過。

從我懂事起，你的額頭就已經布滿皺紋，青絲轉白，但笑容溫柔，照亮一個個粗糙的日子。

一叢經霜的花，仍然開在你背后的籬笆外。

你穿行在桃花、李花、油菜花、迎春花、鴨舌花中間，還有好多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她們依伏在你身邊，像我們一樣，都是你的孩子。

落日西斜，你已瘦成深秋一株枯槁的禾……

我不禁淚眼婆娑。

好在，星星出來了，月亮升起來了。

一只螢火蟲，馱著你的童謠，繞著院壩飛。

晚風吹動蠶豆花紫色的花瓣。你揉揉酸痛的腰，一轉身，消失在那片竹林后面……

我趴在窗口，看見你發白的衣衫，比月色還光亮。

我知道，你馬上就會回來，把我的夢，輕輕擱在你的臂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