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山之詩

■ 林東林

進山

必須要有一個人

走在最前面

一個人緊隨其后

接著是第三個人

第四個人，第五個人

第六個人……

排成一個之字形

而你走在最后

遠遠地看著他們

除此之外的任何一種方式

都不能給你那種進山的感覺

金錢豹

這座山上有金錢豹

這座山的介紹里是這么說的

所以我相信

我正在俯瞰著的這片山谷

這片山谷的密林之中

或者別的什么地方

肯定有金錢豹

對我來說具體是這樣的

有一只金錢豹

它金黃色的皮毛上

布滿了梅花一樣的黑斑

此刻它正在蒼翠的枝葉間穿梭著

或者趴在樹杈上，巖洞里

一動不動地趴著

半瞇著眼睛

鼻子里噴出一股股熱氣

它被我想到了

要有

要有那么高的山

那么多的樹

那么長的流淌

匯集，以及沉淀

才會在此形成一個小潭

要有那么好的天氣

那么好的興致

那么長時間的驅車

攀爬，以及尋找

我們才會前往它附近的美景

還要有那么無來由

那么一致的無來由

我們才會繼續翻山越嶺

來到它面前

卻并不是為了看它

芭蕉

山坡上那幾棵

垂懸著

紫紅色花序

葉片寬大而油綠的

芭蕉

在后面那排竹林

和前面那片稻茬之間

顯得十分鮮艷

尤其是在我們走過來

停下

坐在一塊大石頭上

說笑著

不經意間

望向它們的時候

桂花樹

一棵窗戶那么高的橘子樹

長在他家的院子里

上面結滿了橘子

代替著同樣位置上的一棵

被他賣掉的桂花樹

它比屋檐還要高一些

到了秋天，整個院子里都是香的

他指著正在滴水的屋檐說

雨還在下著，我們

還不能走出院子，走下山

而只能坐在他對面

望著那棵橘子樹，橘子

以及正從葉片上滾落的雨水

并努力地把它想象成一棵桂花樹

空地

那是半山腰里的一塊空地

周圍長滿了竹子

生機勃勃，但是雜亂

有的高有的矮

不像是什么人種出來的

我穿過竹叢

走到那塊空地上

陽光就把我的影子

投射在了那塊空地上

據說這山上還有金錢豹

一頭金錢豹穿過竹叢

走到那塊空地上

陽光也會把它的影子

投射在那塊空地上

雨打鐵皮棚

雨打鐵皮棚

會發出

這個世界上

最好聽的聲音

不過

前提是

得下雨

得有鐵皮棚

得一個人

躺在異鄉的床上

靜靜地聽

咳嗽的人在隔壁

咳嗽的人在隔壁

對我來說是這樣的

對隔壁的人來說

也是這樣的

后來我不咳嗽了

隔壁的人也是

隔著愈來愈亮的窗簾

有一個寂靜的點

投射到我這里

而對隔壁的人來說

我是另一個寂靜的點

看見

下了山就過河

過了河就到了小洲

到了小洲

那些及膝的草

就沒到了膝間

繼續走

就看見了草叢里

那些雞，鴨，鵝

老虎，獅子，大象

等造型的兒童車

就看見了從車廂里

長出來的草

就看見了車座上

那一雙雙明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