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五章）

許文舟

想起情書

紙上的黃昏，字里的雨，添巖漿，才能寫好你的名字。時光里的甜，攔路而設的隱喻，等不得你轉身過，我緩過神。

甚至，我借過春風的律令，持玫瑰的箭牌，與任何一朵花置換過坐姿、笑臉，最后陶醉于，你心的干凈，唇的甜美。踮起腳尖，山就矮了，還是聽不到你小學的鐘聲。

提純的心聲，蓋上郵戳，就成為雁翅。修改箭毒為蜜，卸下塵寰的壘臺，我仍然與孤鳥成為一個譜系。

也就是幾頁普通的紙張，卻是時光的草場。我還把這些比風還輕的紙張藏了又藏，不是怕被別人讀到過往，而是擔心堅硬或溫婉的細節，經不起回憶的糾纏。

我已經找到最愛，那個女孩放下清高，與我淌了一輩子渾水。就算天空落下來，其實我早就累得不再想飛。

寸 心

不管多少頁碼的人生，都是錦書。審視，如同抽走傷痕的縫線，會讓美好的覺痛、悲傷的生喜。

我遇上的，從左邊錯過了友情，從右邊失掉了青春。好在，我抓住了愛我的人，她的雙手，撫平一個男人的千瘡百孔，再把清貧的愛情，織出錦秀。

從此就守著柴米油鹽的攤子。煙火漸漸灌醉了信誓旦旦，油鹽慢慢浸潤著平平日常。彼此擇撿白發，相互撣掉塵灰。

從牽手到攙扶，從花園到醫院，從急于表白到相對無言……

如果再年輕一次，我們一定會把花前月下還給孝道，會把慢長的等待交付遠行。

去看你

我聽見，你領著孩子們在晨讀。朝陽和大海，童聲與鳥語。大海是遠方的事情，你雙手懷抱大海的樣子，因為遙遠，孩子們只記住了你，比大海深情的眸子。

課間休息，我仍然不想打擾你。孩子們拉著你的手，像一群雛鳥。你教他們認識振翅的蜻蜒、鼓腹的昆蟲。那出老鷹叼小雞的游戲，你保護孩子們的姿勢，應該就是你熱愛這里的態度。

你栽種的薔薇已經牽藤，它們一直在你的回信里蜿蜒。我看見，它們甚至攀過了矮墻、晨曦和夢囈。

直到放學后，我才在無人的教室里，翻看你的備課錄。落滿粉筆灰的紙上，白雪公主，也有汗漬浸透的臉蛋。

留住你的，不是習題，升學率，而是女孩甲的寡言少語，女孩乙的孤立無助。你給她們梳過長發，縫過破衣，關心她們日記里，想念父親的深度。

白酒中骨架醇酯含量的測定方法參考GB/T 10345—2007《白酒分析方法》，含量單位為mg/100mL。

我沒敢久留，走出那所叫詩禮的小學，只和春風打了聲招呼。

讀信的少女

她才拆開信的一角，就嗅到青梅的味道。有些話提前預支了未來，適量的醉，暈染著此刻的無言。

少女坐在晨風中，搖拽的裙擺，像一片擰干雨水的云彩。此刻，群山安靜，就是溪水，也在努力壓低聲線。

少女讀信的姿勢，就是初戀最好的樣子。微微低垂的眼神，像尋找已被時光抹去的悵惘，專注得忘卻身邊活著的晨光與綠葉。

明顯用心鍛打的語言，像滴水，字字驚心。少女將信捧在胸前，讀完之后，任何一個句子，都需要重溫與默念。

少女重新將信放入信封，再把它放入身邊的流水。誰也不知道信里的內容，就讓流水馱著，回到從前。

玉蘭私語

綻放，不像雷庭，卻也撕心裂肺。像玉蘭，白云先聽到嬌羞的細湍，再讓詩人捕捉到很淺的呼吸。

肯定是人間的美好，讓它敞開心菲。若隱若現的香分絲成縷，經得起錘擊，分層溶于人寰，去腥除膻。

口含清冽的風，爍出人間暖色，偏旁部首的散佛，一律清水妝扮。像民國女子，懷抱一本線裝的詩歌，走出碼頭。經堂的木魚，才能喚回干凈的回眸，靜，是它凌駕于紅塵的凡心。

綻放，不必懷疑周身妖媚的微風；落下，也不用憂戚，是誰剝奪了玉蘭花遠古的尊容。形似白云，心甘情愿做藍天的臣妾；沒有羽翅，它可以從杜甫的柴屋飛到宋朝的華庭。

穿過秋的薄涼，懵懂的小神仙，有它投胎人間的步履。當它從千年的老樹，伸展腰肢，人間有歡呼雀躍的好辭，微啟芳唇。必然是三番五次的緘口，才能守住一世的秘密。

引玉蘭入茶，日子漫不經心；引玉蘭入夢，生活光怪陸離。不長的花期，適合一場遇見，一壺玉蘭花茶，便可拋出全部心跡。

摘一朵玉蘭，如果你年方十八，即是仙子，如果你早已年邁，就能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