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組詩）

潘 健

繞過慘白的路燈

又一次成功地在黑暗中隱身

降低身子，接近匍匐的姿勢

一個人在夜色中

總想來一次偷襲或是正義的進攻

目標可以是一棵梧桐樹，也可以是褪色的雕塑

舉槍或握劍的姿勢，盡量做到英雄范

從樓房拐角處快速貼近灌木帶

縱身躍進花園，目標是花園中的一棵雪松

在接近雪松幾米的地方臥倒

由于動作不標準，弄出了聲響

正為這事遺憾

一個在雪松下站著撒尿的人被我驚嚇

回過神來，問一句：你也醉了？

我趕快回一句：就二兩

撒尿的人趁著夜色走了

我趴在草地上，臉像喝了酒一樣的燙

繁 花

春天是一次聚會

每一張臉和裸露的腿都是青春

置身在斑斕春天里

花成了最平常的俗物

用心去看一朵花

有耳朵 眼睛 鼻子和嘴巴

有微笑 大笑 和挑逗的笑

有生氣 哭泣 和含著的淚

有多少朵花就有多少表情

在我的班上

有30 多個女生和一個男生

他們共同的美就是對未來的迷惘

男生也成了一朵花

回答問題會羞澀

30 多個同學一起抬頭看我

就像30 多朵花一起來打量我：

可曾開放過，可曾迷惘過

春天的微風可曾吹落你的花瓣……

俯身看一只蜜蜂在繁花中采蜜

當它鉆進一朵花蕊

用帶刺的刷子狠狠去收集甜蜜

花瓣微微向內收攏，痙攣一樣收攏

像是初戀的疼

漾 濞

孩子走出大山

怯生生地跟父親來走親戚

見了陌生的親戚

怯生生地躲進父親的身后

這個孩子叫漾濞

父親是蒼山

親戚是洱海

孩子終會長大

長成怯生生的詩人常建世

或是懷揣悲憫情懷的法官趙繼梅

苦咖啡

先放冰再放咖啡

牛奶和方糖的步驟固執地省去

面對你品這杯咖啡

生活的現狀藏在你微笑的背后

愛情隨著失敗的婚姻斷了線

學校的招生像極青春在萎縮

明天的公開課才備了一半

回家的路還要15 分鐘

22 點回到家的計劃落空

我想盡快喝完這杯咖啡

不想小口小口去品嘗它的苦

你優雅地笑和優雅地說話

從你的眼神中

我捕捉到了一瞬的慌張

像極了在咖啡中快速融化的冰

寫給譜曲人

游走的蝌蚪，頭朝下，身子朝上，尾巴向下

五條線，圈養這些蝌蚪

五線譜，像天書

我不懂，有人懂

我想寫首歌，我只會填詞，不會譜曲

首先要寫我那記憶中布滿陽光的村莊

那時的我還沒有長大，巧兒也還在娘家

當然，我還要寫我的夢想：

我要在村西頭的山上

種上大片桔樹，秋天紅桔滿山崗

巧兒朝我笑，我掰一瓣桔子喂進她嘴里……

這里的曲調，應該有幾許舒緩和輕快

有陽光和紅桔的村莊，應該不需要飛雪和陰霾

的烘托

寫完村莊寫巧兒

村里最白的姑娘，父亡母改嫁，哥是小兒麻痹

在打工的城市遇到愛情，據說嫁去了四川

過得不好又改嫁

村西的山頭上，一棵桔樹也沒有

巧兒在我還未長大時就離開了

后來我也離開了……

這部分，有些沉重，應該有低沉和苦澀

副歌部分，沿用我老家的山歌調：

“這條路，長又長，走去走來無心腸，有心無

心都要走，不看月亮看太陽……”

也可以用我們老家的過山調，是嗩吶吹出來的

調，無曲無詞

譜曲的人，你可知我說的山歌調和過山調

若不知道，我給你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