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雀靜（組詩）

方 楠

我學習寫詩

學習使用詩歌繁茂，生氣勃勃的

新鮮語言

歌唱。但虛心和真情難以自知

往往無法證明

我和你存有多少，還有多少

可以悲喜相通的瞬息

而當一棵樹在冬天，落光所有的葉片

一群麻雀

在寒冷的枝頭聚集

它們幾乎放棄和喪失了

鳥類的警覺性

我不由自主地靠近它們

我屏住呼吸

那一刻，我想躍上枝頭

無限靠近一種寒枝雀靜的枯寂

若有所失

到現在，這世上怕是沒有了水莽草

我對它很好奇。

順著河灘，在淺草中

也沒有找到

野芹菜。摘到的黎蒿不是我想要的那樣

你看不出

我在田野里一直閑逛著

臉上若有所失的表情

寫詩的時候，我也總是若有所失

并非若有所思

含羞草

這么神奇的草！在田埂上

湖灘上放牛的時候，沒有遇見過

我們忍不住

從新來的，年輕的團委書記的窗戶下面

偷回家藏起來。據為己有

我們反復去觸碰它

見證每一次的神奇時刻

姐姐，我們擁有過一棵偷來的含羞草！

而現在

我很難過

親愛的小孩，我沒有什么值得你來偷

而現在，我很難過

姐姐，我們不能重新擁有

一棵偷來的含羞草

候鳥還未出現

我們想走到更遠處

前方，廣袤無垠的濕地盡頭——

有那么一瞬間

我們不明白

為何要一直朝前走

濕地的盡頭，湖水與濕地之間的關系

非常親密，又非常清晰

我們站在那里

在初冬的十一月里

站在濕地

和湖水最新的分界線上

（萬物之間已任由時間做出界定劃分。）

我們一直在談論候鳥的秘密

一直談論秘密，秘密就會消失

秘密消失了，候鳥還未出現

湖邊丘陵起伏，溫和柔軟

更遠處，水天一色

東福圣寺

無數攔腰折斷的竹，倒地而伏的竹……

止住我的腳步

——“去年有沒有下過大雪呢？”

無影無蹤的，它們去了哪里？

……漫長嚴寒和冰凍毀掉的，還有什么

記憶仿佛需要驚心地

撞擊——

東福圣寺的繡球花

又是一年五月的絢爛之極

在菩薩面前燃香，跪拜——

不便多言。我們到世上來，就是要

看看，我們所能承受的悲苦

所有試圖忘記的一切

都會在某個時刻重新回來

夜半歌聲

深情的男中音，在滿足中飛翔

上升，盤旋……

搭建富有想象力的

空中樓閣——

熟悉的旋律，也曾

在你我一代人的唇邊激蕩。這種節奏和韻律

始終

跟隨過我們的呼吸和腳步

在一首老歌里捕風，捉影……

你要平靜，心生感激

身體內最隱秘，最敏感的弦上

新舊生活的潮水，涌來的一行行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