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王
一頂火焰藍的帳篷
在五里坡的一個農戶家里
依舊安然地臨風沐雨
與帳篷相遇時,我想起
兩個三點水組構起的縣名
這樣一個多水的漾濞
在發生6.4 震級的前前后后
波浪起伏中的連軸晃動
辛丑年的旱季
到底有幾頭睡醒的“水牛”
在八公里深的地核中
打滾翻身,久滾不止
偶爾發著回聲刺耳的嚎叫
扯出旱季冒煙的五月
揪心的國人牽掛
那段時間,我不忍心
逐一挨二地詢問
漾濞那十老幾個文友
家中的受災情形
心里缺乏一種勇氣
原來,我突然發現自己
居然是一個極端的怯懦者
不愿意面對那樣一場
眾目睽睽下余震不斷的災區
只有用近于悄悄話的音調
在QQ 的跟帖、微信的對話
在版聊的小心翼翼里
問及順濞鄉下的詩弟廷輝
晃動中的烤煙,可否瑟瑟發抖
放牧著的漫山跑的羊群
可有暈倒或拒食的現象
在極低的語氣對話中
廷輝不慌不忙地回答我
——豬有恐慌、雞亦驚飛
正房的墻體有了裂紋
青瓦松動,卻未曾抖落
地基尚穩,全家齊手搭建帳篷
并不安穩地輪流睡在
政府賑災送來的藍色里
廷輝全家身處受災的前沿
他默默無聞地用詩歌
抵御內心深處的看不見的恐慌
盡可能以鎮靜自如的神態
顯示著一家之主的從容
以此穩定松林間當家獨戶
與外界不太搭邊的一個“寨子”
端詳著五里坡那頂藍色帳篷
又憶起余震不停的漾濞
在緊盯著災情動態的過程里
我曾經肌肉抽搐
也不斷淚點噼啪
那個遠離災區的黑色鍵盤
一度失去表現與再現的張力
經過五里坡那一頂
不再使用的藍得安詳的帳篷
一顆擔驚受怕后的心
就在深藍色里頓然安靜下來
就在心里默默祝福漾濞
祝福家住五里坡的詩友廷輝
家人以及他放牧的羊群
從此,不再受地震驚擾
讓美麗家園恢復常態
讓美妙詩句,跳上葡萄架
隨風起舞,勾魂地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