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之夜（組詩）

顧 艷

[安格林莊園]

四月的安格林莊園

呈現一派生機勃勃的綠色

我在前庭后院里割草

綠色的草漿，黏滿刀背

幾只大雁忽閃而過

微風搖晃著溪邊的蘆葦

那些縹緲的白云

在蔚藍天空里

溫婉地傾訴

如同河水潺潺不息

我的沉默已久

仿佛是莊園里的農婦

春夏割草，秋冬收拾

滿園的落葉繽紛

手上的老繭

不會有恍若隔世的惆悵

四月的安格林莊園

閃著光的風景，神圣又迷人

它有撐天古樹、奇異的花紋

還有鋒利不可侵犯的邊緣

我就生活在這里，青草的氣味

滋養著不再年輕的我，卻因為光

即使有一天蒼老睿智的臉

也會穿越穹隆和浮云

變得意蘊悠遠

[心酸的地球]

盡管陽光灑滿銀亮的水面

波浪卻不再敘述春天的綠色

地球養育了人類和一切生靈

賜予我們沃土、糧食、鮮花、美酒

還有榮耀和苦難

這個春天斷崖一般的崩潰

撕裂著多少傲慢與冷漠

緩慢的氣候變化，早在年復一年中

從量變達到了質變

愚昧是毀滅的根本

全球變暖導致冰山融化

淡水減少，動物縮小了生存空間

食物鏈斷裂就會產生新的疾病

心酸的地球已流盡了淚水

人類的悲傷啊

即使撕心裂肺的哀號

也挽不回多米諾骨牌的效應

我在荒草萋萋的后院

冥思苦想，那些被遺忘的記憶里

歷史總是驚人相似

[萊克星頓的氣味]

這是我生活的地方

它是一座歷史名城

有著青草味、干草味、腐草味

還有馬匹的汗味和牛的臭味

一條小河蜿蜒于城池

緩慢的流水里

有著南北戰爭的遺物

仿佛是一些純粹的音符

光芒之后

在這里打發著寂寞歲月

我做什么都靠嗅覺

鼻子對氣味的想象力

充滿色彩和溫度

松林上的薄霧彌漫著：

五星上將馬歇爾，二戰名將巴頓

還有南軍將領杰弗遜，以及

西點戰神羅伯特

那是一種怎么樣的相遇呵

我的內心忽然鏗鏘有力

晚霞寂靜地越過西山

萊克星頓的氣味里

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惆悵

宛如江南稻米

釀起我濃濃的鄉愁

[城堡之夜]

夜幕降臨時分，我關閉

城堡里所有的門和百葉窗

熄滅全部燈光

只剩下壁爐上的燭火

悼念一位逝去的女作家

那年我們在圣莫尼卡海濱相遇

每一個瞬間都是靈魂的歡聚

她生動、美麗、明亮的形象

神一般的思考增加了藝術重量

我們相視而笑，穿著白裙和花裙

在藍色的海岸線上

飛翔的舞姿，飄飄若仙

此時，我坐在壁爐旁的沙發上

回想往事，一代人的夢想飄然而逝

燭火的淚光里含著諸多遺憾

不知說什么好，我的語言

變得如此蒼白

我的悲傷莫可名狀

夜又深了一層

我撩起窗簾，望著窗外的月亮

時間的黑洞正在穿越生命

穿越一切的峰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