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星空的人（組詩）

趙目珍

[講演錄]

它們的聲音落在大地上

落在花叢中

像種子落入心臟

像水落入水中

在平時他已習慣了

以閱讀的方式來安享這個世界

但是這一次有所不同

他覺得它們更像愛

像清醒

像一場豁然而來的灌頂

它們是萬物的講演

在窸窸窣窣的通靈中

辨認出各式各樣的悲憫

[發 現]

天色很快逼近黃昏

他接受了又一天

到來的兩手空空

如果仔細審問

他會回答你

這世界原本就是一片虛無

我不過是實現了

真實的世界本身

的確。在命運之外

無法掌控的太多

我們瘋狂地翻版制造者

將肉身托付于名利場

將靈魂托付于美人

甚至劃清了

露水與湖水的界限

然而最后能返照到什么呢

這生活，是完美

——更是空無一人

[流 水]

他們從流水中看見光陰

從大地上看見逝去的親人

這個春天

是一個磕磕絆絆的春天

這個春天很短

也漫無邊際

他們要在這個季節里

建一座密不透風的房子

以便裝下健康的喉嚨

紅彤彤的肺

以便醒來還能夠看見桃花

看見晚霞

看見美好的生活本身

[觀察星空的人]

可以想象。對于他而言，除了

清澈的蔚藍，星空更在于另外的意義

他所有貪婪的目光，也只是為此

所謂遠涉命運，觸及本源

不過是被他人曲解的一面鏡子

他孤立于世，并且陶醉于這種孤立

在相對性的動靜之中

他知道，靜觀將有更神秘的發現

星空遠在萬物之上，也會低落人間

但他亦知曉，這并非相反的方向

物極而反，恰是宇宙對固守的革故鼎新

重新回到漩渦，即是回到澄明之境

眾星高懸穹廬，亦是墮入大海

燦爛有其限度，正如事有輕重緩急

在浩瀚的深淵中，萬物互為表里

蹀步走入辨認與考古的大幕

他終究還是不能做一個星空的旁觀者

每天超越對肉體的消磨和時間本身

帶著不合時宜的沉思，借助對大地的倚托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已離天空很遠